《因為愛你》心中的天使
卡特布威爾以鋼琴、單簧管、電顫琴等樂器勾勒角色內心幽微變化,以及必須深藏內心悸動的音符,使得電影的愛情主線有了細膩的凸顯,再以道德條款點出當時社會對同性戀歧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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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陶德海恩斯(Todd Haynes)在《因為愛你》的影像抉擇上不以數位影像敘述發生在50年代美國的愛情故事,反而選擇16mm的膠卷讓懷舊的影像顆粒感凸顯時代的氛圍,使得《因為愛你》的整體愛戀氣氛,隨著攝影師艾德拉赫曼(Ed Lachman)唯美的鏡頭與柔和光線運用,呈現出角色間深刻又濃烈的愛戀心事。
在情感的描繪上Todd Haynes以眼神作為情感交流的工具,兩人從初識那刻,魯妮瑪拉(Rooney Mara)飾演的特瑞絲柏李維(Therese Belivet)初見凱特布蘭琪(Cate Blanchett)飾演的卡蘿艾爾德(Carol Aird)便已深深為她的氣質所著迷,在被路人打斷前,Therese的眼神宛如磁鐵般,牢牢被Carol深深吸引住,Carol更在當下便已深深迷戀Therese,兩人的內心情愫已透過這幾秒毫無對白的凝視,完成了用眼神低語呢喃互相傾慕的甜膩情話。
此時絕對不能錯過Todd Haynes在轉折處的細節安排,Therese是玩具專櫃的櫃姐,其實正別有用心的以玩具象徵Therese性格的純真,Carol的出現改變了一向被動隨和,對男友理查(Richard Semco)百依百順的Therese,讓Therese在愛情中終於明白自己人生該追求自己想要的。
Therese向Carol推薦購買玩具火車作為女兒的禮物,Carol卻遺留了手套在Therese的櫃台上,因此Todd Haynes順水推舟的利用手套搭起了兩人的愛情橋樑,也使得Therese有了能登門拜訪的完美理由與藉口,彼此情感建立的基準點,正是從「觸摸」引申為「親密接觸」的手套有關,以手套做為信物的安排更足見編導在細節處的細膩用心。
若您認為手套對性暗示的內心情慾流動有些牽強,Todd Haynes提供了第二樣符號:香水,Carol身上總是瀰漫獨特的香水味,Therese在嗅聞到Carol身上的香氣後,便止不住內心對Carol的情感萌動,當Carol願意和Therese分享同一罐香水,兩人彼此願意身心靈合而為一的情欲暗示便不言自明了。
電影中段的公路之旅也別有意涵,Carol的邀約其實帶有告白的成分,讓電影中的曖昧情愫燃燒到最高點,Therese答應的話語則讓兩人本來悶燒在內心的情愫,如同冉冉升空的煙火,最後綻放出耀眼的情感光芒。
而這條毫無目的的路,象徵兩人掙脫心靈與生活束縛後,邁向情感上的心靈自由,在這段路上他們展現出擁有彼此的幸福笑容、更加熱切感受與渴求愛情的眼神與肢體碰觸上的情感交流,Carol嘴上叼的煙及滑過Therese臉頰、腿上的親撫,是對Therese的性欲渴求,也是對愛情的熱切追尋。
在Carol的眼中,Therese就如同下凡的天使,純淨且美好,那句「我的天使,從天而降」如同開啟Therese內心情感的鑰匙,Carol第一次在餐廳說出這句話,勾起了Therese內心的情感悸動;第二次在旅館裡說出這句話,加上Carol的輕撫挑逗,和鏡中輕解羅衫的慾望倒影,則挑起了Therese的狂烈慾火,兩人的床戲不像《藍色是最溫暖的顏色》企圖充分展現對彼此的情感渴望,反而是讓愛情在這場戲裡穩定地流瀉而出,逐漸盈滿觀眾的心頭,同時Carol和Therese的體位更充分展現出兩人在追求愛情上的主被動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Todd Haynes在電影中安排了黑膠唱片與相機微微勾勒兩人內心情感的微妙流動,Therese發現Carol對爵士音樂的著迷,因此送了一張泰迪威爾森(Teddy Wilson)與比莉哈樂黛(Billie Holiday)的黑膠唱片;Carol亦發現Therese對攝影的熱愛,而送給她一台相機,禮物其實最能代表送禮人內心的細膩與用心程度,亦能展現導演如何巧妙的運用小細節展現情感互動的功力。兩人分開後Carol選擇以黑膠唱片的飄揚音符填滿內心的思念,Therese則透過相片上的Carol倩影,寄情情感上的眷戀。
最令人心碎的是Therese撥給Carol的電話,她明知Carol無法與她連絡,卻無法止住思念的衝動,她在話筒中聲聲呼喚Carol的名字,話筒另一頭的Carol為了女兒的監護權卻必須壓抑情感,以沉默傳達思念之情,更必須無情的掛上話筒,企圖止住已然綻放的情感眷戀,也因此Therese最後無法傳達給對方的「I miss you」才能產生撕心裂肺的動人力道了。
Todd Haynes在《因為愛你》中展現的情感敘事功力,幾乎是不必藉由台詞來傳達,每一次眼神的交換和肢體的輕撫互動,皆已讓濃烈的愛戀心事在螢幕上自在的快速流動,並藉由髒污和沾滿雨珠的玻璃窗框構圖,帶出角色內心的孤獨與情感距離,同時輔以的綠色色彩貫穿全片,象徵彼此對情感的執迷,又同時象徵兩人情感路上的不祥預示,加上卡特布威爾(Carter Burwell)以鋼琴、單簧管、電顫琴等樂器勾勒角色內心幽微變化,以及必須深藏內心悸動的音符,使得電影的愛情主線有了細膩的凸顯,再以道德條款點出當時社會對同性戀歧視的問題。
Todd Haynes手法上的細膩用心,使得觀賞《因為愛你》的過程有如浸泡在愛情汪洋中,不但畫面呈現出唯美到令人窒息的浪漫情懷,也讓人沉溺在愛情中令人痛徹心扉的酸楚滋味,然而Carol和Therese最後的眼神交會,卻也讓愛情的美好與甜蜜在最後一刻獲得鬆綁釋放,如同輕盈的浪花,溫柔的拍打在觀眾心中最柔軟的沙灘上,久久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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