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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帝夫賈伯斯》孤獨靈魂,親情夢想


第三代iMac發表會前夕,掀開了賈伯斯與前女友的交惡,呈現出這位時代巨人柔軟的另一面,原來那台LISA電腦真的是以女兒命名,那毫無意義的艱澀縮寫只是他對愛的武裝面具; 原來他一直留著麗莎直覺性開啟MacPaint的塗鴉,對他來說那是他多年來堅持理念的原動力

身為當代巨人的賈伯斯,從紀錄片、電視劇、電影,他的生平被搬上鏡頭不下四、五次,但直到《史帝夫賈伯斯》的出現,「傳記電影」這字眼才有全新的風貌,跳脫出過往流水帳的形式,有了創新的全新契機。

史帝夫賈伯斯》的成功,最大原因不是麥可法斯賓達、凱特溫絲蕾...等大明星的出色演出,也不是導演丹尼鮑伊極具前衛性的導演手法,《史帝夫賈伯斯》的成功絕對要歸功於編劇亞倫索金,當代影壇鮮少有編劇能像他一樣,能成為整部電影的主要推動者,從影集《白宮風雲》、《新聞急先鋒》,到電影《軍官與魔鬼》、《社群網戰》、《魔球》,他的劇本總是讓角色從頭到尾停不下嘴巴,勾勒出一個角色的形象。 而《史帝夫賈伯斯》這部劇本拋棄傳統傳記電影,總是要鉅細靡遺交代主角生平的公式,《史帝夫賈伯斯》以三幕形式呈現,大膽不落俗套,卻又富含著觀點與形式,簡直是改編劇本的模範教材。

史帝夫賈伯斯》電影分為三段,重現麥金塔、NeXT、iMac 這三樣重要產品問世的發表會,其實這部劇本幾乎像是一齣舞台劇,在準備前夕,跟女行銷主管的唇槍舌戰、跟前女友的財產爭執、跟工作夥伴的交鋒,中間還穿插幾段蒙太奇的回憶畫面。 一句又一句的犀利對白,讓我們看到賈伯斯這位創意天才對完美的無限追求,堅持麥金塔一定要能說一句「Hello」,不可用錄音、不可用同步音效,就是要搞得程式人員人仰馬翻,他對市場策略的算計看出他身為企業家的心機,他對NeXT四方形邊長差幾毫米的偏執則是凸顯他身為藝術家的大夢,他對工作夥伴軟硬兼施的操控與剝削應證向來對他高壓統治的批判。

艾倫索金的劇本習慣將觀眾直接丟入情境,而非詳細交代前因後果,於是電影鏡頭跟著主角進行一連串連珠炮般的爭執,艾倫索金的劇本就是能把每一句台詞都淬鍊出韻味,一來一往之間勾勒出角色的想法與性格,這是艾倫索金最拿手的絕活,也讓《史帝夫賈伯斯》達成過去所有賈伯斯傳記作品都無法達到的高度:把賈伯斯的人格特質、人際關係的矛盾,直搗他自幼被父母棄養,被收養的心理芥蒂。

我們對賈伯斯的事蹟都熟悉不過,這位總是被神格化的科技巨人,在亞倫索金的筆下成為一位暴君、一位不及格的父親。 電影最關鍵的在第三代iMac發表會前夕,掀開了賈伯斯與前女友的交惡,呈現出這位時代巨人柔軟的另一面,原來那台LISA電腦真的是以女兒命名,那毫無意義的艱澀縮寫只是他對愛的武裝面具; 原來他一直留著麗莎直覺性開啟MacPaint的塗鴉,對他來說那是他多年來堅持理念的原動力; 又或是得知昔日下屬為他女兒支付學費時,才明白自己距離女兒是多遙遠。 想修補父女關係,說了一句「我要讓妳能將音樂放進口袋」,竟演變成史上最具規模的數位革命,能將親情緊緊扣住賈伯斯的生平,還能隱約暗示iPod、iTunes、iPhone等產品的問世,帶出這場近代最巨大的產業革命,《史帝夫賈伯斯》有著高壓式的大匠之風,不得不佩服亞倫索金故事調度的功力深厚。

史帝夫賈伯斯》最讓人印象深刻的還有片尾,擺明是丹尼鮑伊導演最擅長的拍法,一如《127小時》放了〈Festival〉,《史帝夫賈伯斯》選擇了The Maccabees的〈Grew up at Midnight〉。 電影在這時,賈伯斯與女兒Lisa在屋頂上,賈伯斯對著Lisa說:「總有一天我會將五百首、一千首音樂放進妳的口袋」,此刻歌曲進入,《史帝夫賈伯斯》最特別的就在於,把賈伯斯和女兒的情感設為整部片的情感核心。

丹尼鮑伊的電影,往往讓主角掉入深淵,然後在最後總是帶著徹底崇敬的姿態,擁抱新生的希望,讓電影結束在最高點,每每都可以狠狠擊中觀眾。 所以最後,賈伯斯在女兒的注視中,踏上舞台,這是整部電影唯一一刻他步入鎂光燈與歡呼之中,投影布幕上是歷史偉人,這位傲視萬物的天才終於與歷史接軌,家人之間的心結化解、全場觀眾為之瘋狂、掌聲如海嘯席捲而來,賈伯斯轉向Lisa,他終於笑了,不是先前那種狂妄的笑,而是一抹如此平凡的幸福微笑。

〈Grew Up at Midnight〉歌詞唱著「We grew up at midnight. We were only kids then」,我們原本只是孩子,卻在一夜之間長大,我們當然知道《史帝夫賈伯斯》演的不會是真的,但人生就是有這種交纏的時刻,就算是再怎麼刻薄的人,都會展露出柔軟的內心,再怎麼堅硬之人都有被軟化的一刻。

賈伯斯掀起的滔天巨浪,達成了他人難以觸及的成就,但《史帝夫賈伯斯》帶領我們回歸這位巨人的本質,透過電影讓我們看到他「凡人」的一面,麥可法斯賓達撐起了這位時代領袖的詮釋,把一位表裡矛盾的天才演得絲絲入扣,他的偏執、憤怒、脆弱都表露無遺。 導演丹尼鮑伊與亞倫索金的劇本一拍即合,大大玩轉形式風格,精彩拍出亞倫索金劇本向來的高速節奏,讓賈伯斯栩栩如生,這種極簡又高概念的作品,賈伯斯本人肯定也會喜歡。

作者:賈小米 【賈小米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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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焦點-【v.535】 2016/0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