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eWeekly ﹥Content

《女朋友。男朋友》散漫以外,還是散漫


當三個主要演員的字卡一上,整個電影就全部崩了-別急著拿出演員表現來說嘴,我並非要說這部片所有的環節都不合格...《女朋友。男朋友》已經崩壞到優點通通串不起來的境界了。

我不太避諱有時候影評需要一些情緒,但是通常基於謹慎以及尊重,我的情緒通常限縮於自身與電影的對話之間,而避免針對他人的閱讀自由發難。不過《女朋友。男朋友》整部電影的格調讓我一再的考慮要不要甩開這層顧忌…

當我發現這種片子好評還滿多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地我有點想比中指學張孝全罵五字經。倒不是對他們的觀點感到不滿,而是我的確深刻接觸到他們對電影可能有些愛,影評的字裡行間有著濃濃的感性。這讓我想到文字比較偏向冷調的影評在給予負面評價時,常常在這種抒情式的好評環伺時吃虧許多,因為大家會覺得負評者沒投入其中、帶著挑毛病的心情、過於理性分析,「這樣看電影很累」。如果用「x你娘xx」開場,是不是比較能傳達我投入情緒之後得到的滿腹幹意呢?

我一直在回想本片的崩壞到底是哪些段落,不斷回溯之後才發現只有開頭脫裙抗議,到張孝全「我們家沒問題」的部分是值得讚賞的。當三個主要演員的字卡一上,整個電影就全部崩了-別急著拿出演員表現來說嘴,我並非要說這部片所有的環節都不合格,但是一條坍方十幾處的路,不會因為當中部分路段還平整就會變成一條好路;同樣道理《女朋友。男朋友》已經崩壞到優點通通串不起來的境界了。

既然要說演員,那就從人物的塑造開始談。就三個主角來說,他們有某些性格上的特徵,在設定時簡直外放得徹底。林美寶的「恰」、陳忠良的「溫」、王心仁的「敢」,都給人深刻的印象。但是這種外放的演出沒有造成角色的深度,相反地三個角色反而都在這過度刻板的形象裡扁平化了,只方便讓觀眾自己在腦中,找些身邊的人來玩「對號入座」的遊戲而已。

為什麼我要如此說?因為對於人物的設定,劇情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又一直說。好比林美寶這個顛覆性別形象的女孩,她的「恰」是誰都看得出來,而她與母親的關係,正好可以勾勒出這個「顛覆」背後的痛楚、悲哀、無奈。然而很奇妙的是電影裡寧可讓王心仁空無意義的在那裡問「她很恰喔?」,卻不捨得多花一點時間來帶出美寶與母親間的關聯。

類似的例子還有王心仁的背景,入伍派對的豪宅,只看電影的人大概只有他心通才知道那是哪裡來的。然而這段背景卻給予了成年後的心仁驟然轉變身份,從體制的破壞者踏入迴護者如此順利的理由。的確,真實人生有時候並不需要理由,然而若整部電影都能維持這種述而不作的立場,尚可視為創作者有意經營的效果;若處處可以看到創作、象徵的痕跡,卻又在部分情節只把現實人生影射式帶入劇本中而不賦予意義,不啻暴露出創作者經營上的怠惰。

人物的扁平化,讓三人長大後的性格轉變削弱了力道,因為原本的性格都是任憑導演設定,無從推理、無從質疑;所以後頭轉變的契機也變成隨導演開心。且說唯一能看見心境變化的轉折點,只有陳忠良這一條線。可惜他在前半段總是只有「逆來順受」的形象,看不到他試圖突破但被壓抑回來的無奈,於是我只覺得這樣的性格對他來說根本是天性,後來的覺醒與翻轉就少了救贖的意義。

那就別說美寶了,她在窗前扭頭轉身甩下王心仁的背影都還在腦中未曾散去呢,轉眼之間已經做了小三好多年,中間「留白」之藝術,堪稱與「草被牛吃完了,牛吃飽後就走了」的《牛吃草》圖一樣精彩有味,觀眾解讀施行解讀權力極為方便,簡直可以出本同人外傳了。

詭異的人物塑造,完全浪費三個演員從影以來的堪稱代表作的演出。王心仁那個能反抗權威卻克服不了自身性格的悲劇,鳳小岳在肢體、眼神與表情上看得出來極力在演出,但是再怎麼演,我還是看不到一個活生生的「王心仁」的靈魂。更糟糕的是本片惜字如金卻泰半莫名其妙的台詞,讓悲劇快變成鬧劇。「我想這樣抱你,好久好久好久」這樣毫無深度、美感以及象徵意義的告白被當成經典一再出現,我都覺得替角色害臊了。

在人物崩盤的同時,同樣教人不忍卒睹的就是對時代的側寫。

比起人物性格,楊雅喆對於時代背景的應用顯得用力許多,尤其是「身體做為反抗武器」的母題,貫串了四個時代。從高中時期「跳舞」的渴望起,大學時期更進一步以「性慾」相承;解嚴後驟然迷失了抗議的標的,而使身體呈現被綑綁(心仁)、病壞(美寶)以及失慾(忠良)的轉折,再到年輕一代找到新的身體自主權為抗爭的理由收合。起承轉合的段落與層次相當分明,可謂結構平穩的安排。

但是在第一個時代中,刻板又漫畫式的反派再次玩掉了時代的真實感,我不明白教官在面對抗議場面時的手足無措,是否想要嘲諷仰仗權威作勢者的無能;然而這樣的效果以構圖、運鏡點到為止足矣,讓演員在司令臺上手舞足蹈扮小丑,與全片的表演格格不入,反倒讓這些時代的象徵與人物之間疏離了。

到了野百合的舞臺,鎮暴警察的踏步與學生舞臺上的節奏交融,十足十地營造了肅殺的氣氛。奇怪的是這麼用心經營的畫面卻沒有任何的前後文可以呼應,變成尷尬的存在。一個簡單的對照組就是警備車圍出的狹小空間,堪比監獄的場合成為露天野砲所是精彩萬分的設計(即使被陳忠良的台詞很不高明的破梗);盾牌圍起的人牆如何被場上的學運所支解卻未有交代,劇力萬鈞的鏡頭轉瞬間變成棄子,這樣的節奏安排豈是一個已有成名作品的導演應該犯下的低級失誤?

我想寫到這裡,就算本篇髒字始終還是沒有正式出口,但是也差不多足以宣洩我的滿腔怒火了。然而遺憾的是,《女朋友。男朋友》的票房卻有不俗的表現,這個節奏其實距離商業很遠,但藝術性只有矯揉造作匠氣的作品,卻意外地抓住了某些心理,鼓動了觀眾進場的動機。我實在無力替它找成功的理由,直接承認自己的眼光孤高、憤世嫉俗可能比較省事。

作者:reke 【癮】

本期焦點-【v.357】 2012/08/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