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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旅客》:謊言動力


美麗的女郎為什麼要說謊?說謊的代價又是什麼?謊言是推理電影的瓶頸關卡,也是劇情進展的動力。

多數好萊塢電影都不需要帶大腦去觀看之際,布雷安德森執導的《消失的旅客》卻是熱情邀請觀眾一起來猜:究竟是誰消失了?為什麼消失了?消失之後又怎麼辦呢?


一如傳統的推理電影,要先設定懸疑推理的基本條件,《消失的旅客》從俄羅斯的海參崴展開,班金斯利飾演的俄國緝毒警探Grinko發現了黑吃黑的船上喋血案,於是他決定循鐵路線去緝兇;其次是伍迪哈里遜與艾蜜莉莫特飾演的美國夫妻Roy與Jessie從北京搭乘西伯利亞鐵路火車要前往莫斯科,Jessie向來愛拍照,一趟穿越西伯利亞的旅程,肯定可以拍出很多珍奇照片。原本不相干的兩條線,卻在艾杜阿多諾里加與凱特瑪拉的這對異國情侶Carlos和Abby住進了他們的臥鋪之後起了變化。


如果只是在冰天雪地的火車上演出警探緝毒的故事,《消失的旅客》就乏善可陳了,但是布雷安德森卻另外多添一條人性趣味線:人為什麼會說謊?說謊之後的代價又會是如何呢?這一筆,讓電影的格局與趣味有了完全不同的效應。


導火線在Carlos這個人,他是個眼睛會放電的多情浪子,第一眼瞧見青春貌美的Jessie就多看了兩眼,而且在四人共睡的臥鋪中,他也毫不忌諱地與女伴Abby翻雲覆雨,目的當然就是在炫耀自己的雄性魅力,刺激也撩撥著Jessie潛伏與壓抑的欲望。然後還趁著兩人獨處之際,把房門上鎖展出了隨身攜帶的俄羅斯套娃給Jessie看,那是秘密的分享,也是進一步地示好,也是Jessie開始以謊言遮掩自己心情的開始。


謊言的起源在於心虛,目的在於遮醜,Jessie不是不知道Carlos的企圖,但她無意在這場萍水相逢的機緣中多做勾連,一直到了她陷入孤獨情境,只剩Carlos相伴時,即使在零下23度的天氣中,她終於一時激動下,熱情回應了Carlos的挑情,卻也因此發生了失控的意外。


外國人乘坐西伯利亞火車,語言和文化不通是第一困擾,加上又有跛腳旅客警告他們千萬不要得罪俄羅斯警方,否則只是一個名字拼錯了,就可能賠上兩隻腳趾,使得Jessie顧忌更多,但是Jessie真正在意的卻是她如果不撒謊,就無法交代自己的行蹤真相,如果坦承一切,她不但要面對刑罰,同時更無法向老公交代自己短暫的私情衝動,前者有關生死,後者有關感情,兩者她都輸不起,更不想輸,所以只好以謊言相待,即使真相逐一曝光,窘到無所遁逃之際,她還是堅持用鋸箭法相對應,露一段就鋸一段,不敢挖出真正的箭頭。


擅長用眼神演戲的班金斯利此時試圖用一句俄國名言:「謊言,可以讓你一往直前,可是卻也讓你無法回頭(With lies, you may go ahead in the world, but you may never go back)。」來勸Jessie坦承一切,這番道理,Jessie不是不明白,只是代價太高,她不敢面對,亦無力承受,只能隨機應變,即使願意包容她一切的老公都勸她:「我們之間沒有秘密。」她還是相信坦白會毀掉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幸福,不敢豪賭,繼續停留在謊言世界的堅持中。


Jessie的心理掙扎,不但是《消失的旅客》劇情停滯或輪轉的關鍵,更是人性解剖檯上的精彩陳列,導演布雷安德森最愛快速闖進讓角色無所遁形的困境(例如Jessie的相機中有著拆穿她謊言的鐵證,班金斯利也正在逐格檢視照片,觀眾的一顆心就如同Jessie一般都急得快要跳出來胸口來了…),卻又能順理成章地在緊急關頭,解除壓力,極其精細微妙的火候拿捏,讓《消失的旅客》符合了驚悚推理電影的運作邏輯與觀賞期待。


消失的旅客》中最精彩的表演則是飾演Jessie的艾蜜莉莫特,她的外貌有著逍遙騎士的叛逆不羈,內心卻另有著天使與魔鬼交戰的掙扎,在所有天人交戰的煎熬過程中,精準詮釋了好奇、心虛、急切和崩毀的心情細節,讓她的一場私人冒險轉化成觀眾一起陪伴、驚呼與淌汗的銀幕歷險。

作者:藍祖蔚 【藍色電影夢】

本期焦點-【v.249】 2009/1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