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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先愛上他的》,你知道一萬年是多久嗎?


《誰先愛上他的》就是這樣直直白白的講一個故事,然後猛力的衝撞進每個人的內心,我們每個人其實就像是呈希,用旁觀者的角度去解讀、同時我們也是劉三蓮或者是阿傑,用當事人的方向去解釋,誰是第三者、誰又是壞人,全看自己怎麼去想。

其實《誰先愛上他的》早在今年台北電影節就搶先看了,但一直拖到最近才打開電腦開始打文,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寫、或者從哪個地方切入,太喜歡這部電影了,它真實、它真摯,不論是劇中的哪個角色,你說阿傑也好、三蓮也行、甚至兒子呈希、造成這場小王與小三大戰的正遠都好,我們可以直接在這些角色裡、劇情裡,看到和我們的影子、與我們近似的境遇。在感情裡常常都以為只要對方現在牽著的是自己,那麼自己就是勝利者,可是如果要認真探究的話,誰才是先愛上對方的那個人?《誰先愛上他的》裡其實沒有小王,也沒有小三,有的只有很愛很愛對方的阿傑與三蓮而已,最後他們想爭論的,早已不是保險受益人是誰這樣的無聊問題,而是正遠先愛上誰、比較愛誰,然後有沒有愛過自己?問的委屈,但卻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因為誰叫自己愛著他呢。

曾以《我可能不會愛你》、《植劇場-荼蘼》 榮獲電視金鐘獎戲劇節目編劇獎與亞洲電視大獎最佳原創劇本獎的徐譽庭,首次跨足電影界和新銳導演許智彥共同擔任《誰先愛上他的》導演,並和兩屆金鐘獎戲劇節目編劇獎得主呂蒔媛執筆撰寫劇本,請到「劇場女王」謝盈萱以及邱澤主演。在今年初台北電影節《誰先愛上他的》奪下包含最佳劇情長片在內的四項大獎,成為本屆典禮最大贏家,謝盈萱與邱澤更雙雙坐上影帝、后寶座,被視為金馬獎的一大熱門,果不其然在日前公布的金馬入圍名單中,《誰先愛上他的》總共入圍了八項,僅次於張藝謀的《》十二項。

在所入圍的獎項中我個人認為最佳新導演、最佳原著劇本兩項較有機會,最佳男主角部分邱澤勝算不高,但謝盈萱在女主角一項有著極大競爭力與威脅性,因為角色的關係,劉三蓮在平常生活中你我很常見,可在電影中相對非常「少見」,一如台北電影節評審所言「精準展現女性對婚姻的焦慮」,甚至謝盈萱作的更多、更廣,每種情緒拿捏、對不同人(兒子、丈夫、阿傑)的反應精準到位,把這個菜市場大嬸的張力與層次做到極限,狂放而又兼具內斂的演技,獲獎機率百分之八十。至於其他幾項,只能說對手太強。



劉三蓮在丈夫正遠病逝後,被告知其保險受益人不是他的兒子呈希,而是她最痛恨、搶走她老公的小王阿傑,氣憤的劉三蓮開始追著阿傑跑,三不五時就跑到人家家裡大吵大鬧,最後連呈希都看不下去、認為她的個性太兇悍又霸道,一天到晚管東管西,認為父親的離開也是受不了她,和劉三蓮大吵一架後他便離家出走,只是更讓劉三蓮氣到瘋掉的,是呈希竟然跑去阿傑那裡住,這讓她怎麼能夠接受?丈夫和小孩通通被這個男的搶走,她到底還要不要做人?

誰先愛上他的》故事透過呈希的角度去看,去拼湊整個事件的原貌,母親劉三蓮和搶走他父親的阿傑,兩個人到底誰才是第三者?誰才是壞人?他的父親究竟是先愛上誰的?又比較愛誰?他無法從母親那裡理解的父親,是否可以在小王阿傑身上找到答案?他不停反覆的問著自己這些問題,也從旁看著劉三蓮與阿傑兩人的戰爭,在不斷確認、推翻某些認知的同時,呈希也漸漸的明白一件事情可以有很多種解讀方法,就像劉三蓮認為阿傑是小王,可或許是阿傑先和父親開始的,她看與他看都有不一樣的結果,過程自然也就會因人而異。他不喜歡他的母親,最開始也很討厭阿傑,可直至最後他懂了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是因為「愛」,也懂了這世界上存在著很多的不得已,還有許許多多沒有標準解答的問答題。

「我不懂為什麼我愛你,她會難過。」

「我也不懂,但她一定會難過。」

一方面來說,《誰先愛上他的》點出了同志普遍面對社會所會遇到的處境,先不論大眾能否接受同志伴侶的合理化,光談要對家人(尤其是父母)出櫃何其困難,還有困擾著要順著自己的心,還是要努力迎合社會?正遠陷入兩難,他因為世俗眼光選擇和劉三蓮結婚,留下阿傑孤單一人;阿傑想跟母親出櫃遭到正遠阻止,因為擔心她受到傷害,可是為什麼愛一個人反而會傷害到另一個人呢?就像他自己說的「我雖然喜歡你,但我還是愛她啊!」,他喜歡正遠也愛著母親,他給兩個人的愛是不同的,卻都也是他的愛,如果他可以愛著母親,為什麼不能大方愛著阿傑?同志的難言之隱曾幾何時成為被拿來要脅的利器,當劉三蓮為報復阿傑,直接找上阿傑母親對她說出真相,呈希覺得她殘忍、觀眾也覺得她殘忍,但對劉三蓮來說,她只想要保護她所在乎的、她愛的,即使要因此成為魔鬼她也願意。

「全部都是假的嗎?沒有一點愛嗎?」

劉三蓮討人厭卻令人同情,她或許是整部電影裡最悲情的角色,她只不過是想要愛而已,丈夫的愛、呈希的愛,但她始終得不到,甚至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通通離開自己,該怎麼做她已經不知道了,她徬徨無助找上醫師諮詢,卻還是想不透。阿傑看似桀傲不羈,實際上非常深情,深情到他願意放手讓正遠離開,他用他的方式繼續愛著對方,不惜砸光所有積蓄、就算腳斷也要上台,就算被人看笑話也沒關係,他只想好好演完一次充滿和正遠回憶的舞台劇。劉三蓮和阿傑,都用著自己的方式守護愛情,也同時都有默契的偽裝自己,當壞人比當好人容易,可是卻也比較痛。



「你知道一萬年是多久嗎?」

「一萬年就一萬年啊。」

「一萬年就是當你愛的人跟你說他想當正常人,然後離開了你,從那一天開始之後的每一天就是一萬年。」

聽到這段話鼻頭直接酸,太浪漫也太苦澀,《誰先愛上他的》就是這樣直直白白的講一個故事,然後猛力的衝撞進每個人的內心,我們每個人其實就像是呈希,用旁觀者的角度去解讀、同時我們也是劉三蓮或者是阿傑,用當事人的方向去解釋,誰是第三者、誰又是壞人,全看自己怎麼去想。劉三蓮很可憐、丈夫外遇離婚,從她的立場來想她是受害者,只是她在某些時候、何嘗沒有為了自己成了加害人?阿傑默默承受一切,好像應該是最無辜的受害者,但對劉三蓮母子來說,他是一名加害者。徐譽庭許智彥導演成功的化繁為簡,把感情、家庭、婚姻、伴侶等多樣關係的複雜性,簡單的用這樣一部如此平易近人的作品做了一個完美呈現。

雖然很多人說今年台灣少了去年如《血觀音》、《大佛普拉斯》那樣的氣勢驚人之作,但台灣從來就不缺好作品,今年其實也有許多質精的作品推出,例如去年金馬影展閉幕片、年初上映的《幸福路上》、《小美》(台北電影節)、《只有大海知道》、《范保德》等,下半年也有《幸福城市》、《狗狗傷心誌》、《狂徒》、《紅衣小女孩外傳:人面魚》多部類型全不同的電影讓人期待。《誰先愛上他的》的適時出現,無疑是替2018年台灣電影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更替喜劇電影開創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作者:老子(OldMan) 【老子不負責任電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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