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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電影節】《女朋友。男朋友》原來，只是寂寞


《女朋友。男朋友》真正要談的不是自由、壓抑、慾望、愛，它只是談寂寞。

楊雅喆導演的《女朋友。男朋友》前二十分鐘極度迷人。

那髮禁嚴苛的年代，那機掰且自稱王法的教官，那「我不是你養的狗」的齊頭詩，那「頭髮剃掉我就輸了」的不服氣眼淚，那義氣相挺的落髮，那夜市擺攤販賣「民主自由」的偷摸與默契，那貼心摘葉的小舉動，那「即使我不是主打歌，但我是B面第一首歌」的浪漫，那主客位置輪換的青春錯愛，那操場上大開舞會的躁動與激情與衝撞與解放，那「河堤上的傻瓜」；還有那一封不知該寫些什麼的空白情書和忽然體會失去的成長眼淚。

這二十分鐘讓我對影片接下來的發展有了偌大期待，可惜時間拉到1990年、1997年和當代，我的期待漸漸落空。

80年代尾聲，台灣社會瀰漫一股蠢蠢欲動的氛圍，追求自由與解放的聲浪日漸高漲；年輕學子面對學校教官的霸道與專制感到不耐與蔑視，他們選擇衝撞，亟欲掙脫遭箝制的牢籠；而在追求自由的過程中，美寶(桂綸鎂飾演)、阿仁(鳳小岳飾演)與阿良(張孝全飾演)的三角錯愛關係，也如燦爛煙花般爆炸開來.....。

觀賞《女朋友。男朋友》預告時，忍不住熱血沸騰，學運、抗爭、成長、愛情，多麼迷人的題材啊，我以為台灣的校園電影終於可以從小情愛放大到時代格局；可惜的是，時代背景(學運/抗爭)在《女朋友。男朋友》前半場雖佔有相當份量，最後卻有點面目模糊。

一如1990年的野百合學運，阿仁跟美寶說：「一覺醒來，明天的台灣就會不同了」；學運後來怎麼落幕，影片沒有細談與呈現，我們只見得主角三人的情愛關係有了劇烈的變動；或許導演想藉這三人關係的變化隱喻當年台灣社會的狀況，選擇掰開舊有體制的瘡疤，就得面對內裡腐爛的真相，以及給予傷口復原的陣痛期吧。

映後座談上，楊雅喆導演說：「我們如果不了解慾望，還談什麼自由呢？」
為能了解慾望，《女朋友。男朋友》的格局逐步縮減成另一部《盛夏光年》，同樣有著壓抑的同性愛戀、同樣有錯亂的女愛男、男愛女、男愛男關係、同樣有著青春的徬徨與失落。

當《女朋友。男朋友》的阿良走向便衣警察，當兩人在象徵熱情與危險的紅色警示燈旁擁吻與暴力相向時，我心裡想的是：「台灣大概是最愛拍同志片的國家吧。」

(底下有關鍵劇情)

《女朋友。男朋友》後半場讓我感到錯亂，這部片到底想講什麼？談自由的美好？《女朋友。男朋友》以女學生(美寶的女兒們帶頭)抗議學校政策，在操場上脫裙子穿短褲的舉動展開電影序幕，接著倒敘美寶、阿良和阿仁年輕時候的故事，用以對照不受拘束與追求自由的精神會一代代傳承下去；然而影片後段，阿良和有婦之夫交往的選擇出於自由意志、美寶和結婚的阿仁搞婚外情，也是出於自由意志；當阿良和男友做愛時，腦袋想的是阿仁；美寶和阿仁做愛，腦袋想的卻是阿良；他們隨自己心意做出決定，卻傷害自己與周遭更多的人，這難道是自由的真義嗎？

談壓抑的性向和隱藏愛意的苦痛？阿良的好友許文龍(張書豪飾演)毫不隱瞞自己的性向，照樣開心地活著。是說，真正的壓抑並非外在社群的壓力，而是自我放不開的束縛吧。讓我感到不解的是，為何《女朋友。男朋友》一片的父母們幾乎全數缺席(美寶的母親算是唯一有「戲」的人)？他們不是青少年成長過程中，最親密的朋友也是最恐怖的敵人嗎？

《女朋友。男朋友》想談慾望？這群高呼：「友誼長存」的男女們，不斷落淚、不斷自憐；老天，我真沒法打心底同情這群角色們，他們真懂著愛嗎？還是他們過度縱容自身的慾望，才讓自己和心愛的人一起陷入進退兩難的尷尬情境？

或者，《女朋友。男朋友》想談的是愛？就算我無法跟你/妳在一起，但我願意用盡心力來照顧你/妳們的孩子，這是最無私也最偉大的愛吧。
若《女朋友。男朋友》只是一部講愛的影片，前半場大費周章地呈現體制的腐敗與僵化，到底所為何來？儘管影片有論及步入職場的阿仁從一個衝撞體制的局外人變成受控於體制的局內人的轉變，但前後心境的對比與反差力量並不夠強大與唏噓。

我想，《女朋友。男朋友》真正要談的不是自由、壓抑、慾望、愛，它只是談寂寞。

寂寞，就像美寶要阿仁重複說著：「我只想一直一直一直抱著妳」；寂寞，就像阿良看見著阿仁與美寶在臥房的親暱；寂寞，就像美寶在母親不告而別後的哭泣聲；寂寞，就像阿良落寞地離開阿仁住所，找上便衣警察慰藉空虛的心靈；寂寞，也像那雙紅色和藍色的球鞋，各穿上一隻，也各落單一隻。

我說《女朋友。男朋友》的情節近似《盛夏光年》，因為《盛夏光年》的台詞：「人長大了，真的什麼都變了」，這句話同樣適合《女朋友。男朋友》。不管是美寶或阿仁或阿良，他們都在成年後，數度緬懷著曾經一塊行動、一起歡笑的單純美好時光。

只是，我發現這群角色的失落，並非來自成長，而是愛情。若非愛情介入他們三，也許他們長大後還能繼續保持聯絡，繼續當著最佳好朋友；到頭來，愛情才是友誼的最大殺手。

要否推薦《女朋友。男朋友》？我兩難著。

這部影片有些段落拍的神采飛揚，有些橋段又讓我難以下嚥；演員部分，張書豪是本片最大的驚喜，也是最大的失望，電影前半段表現迥異於以往，讓我笑聲連場，後半段卻油氣地彷如鄉土劇演出，怎麼回事？(婚禮那一大段戲對我來說是場災難)；全台灣的男同志都只能暗戀鳳小岳嗎？從《九降風》、《艋舺》到《女朋友。男朋友》，鳳小岳富有吊兒啷噹公子哥的形象成了拋不開的包袱，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鳳小岳在電影裡依然迷人的緊，尤其敢於犧牲色相，頂一顆醜怪髮型現身銀幕，勇氣可嘉；張孝全多次接演同志角色，只是《女朋友。男朋友》的阿良跟《孽子》的吳敏氣質實在太過接近，新鮮感漸失；桂綸鎂多年後再演高中女學生並無違和感，為戲落髮一幕非常酷帥，落地窗前含淚微笑道別的神情，則叫人難忘。

《女朋友。男朋友》的技術面沒有問題(90年的台灣還流行穿喇叭褲喔？)，插曲也相當動聽，只是劇本走向和我預期落差頗大；映後座談上，楊雅喆導演說：「我並不想拍一部熱血的電影....」，原來我的失望，是錯把《女朋友。男朋友》當時代劇來看(該死的預告)，它真的真的就只是一部橫跨數十年頭的愛情電影。

《女朋友。男朋友》要到等八月才會在台灣做院線映演，在此仍默默希望這部「大格局背景」的小品之作能夠賣出不錯的票房成績，加油了。(台北電影節的票在短短三小時間完售，現在就等看觀眾的口碑能否發酵了！)

作者：hatsocks 【香功堂-3618！！】

本期焦點－【v.351】 2012/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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