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eWeekly ﹥Content

《3隻猴子》:愛能毀滅,也能療癒


如果這是好萊塢信奉者的場子,肯定多數看《3隻猴子》的觀眾會中途離席。但是,我在看《3隻猴子》和多數在場的觀眾一樣,鴉雀無聲、靜悄悄地、耐著性子看完整部影片,而且,彷彿有著共同的默契般,「保持專注」是對創作者的最大敬意。

3隻猴子》算是近年來看到最「寧靜」的一部電影。所謂的寧靜指的是節奏,無論是主角的行動、人物的對話、臉部的特寫、身體的特寫、父親的沈思…都緩慢地進行。這雖不是全部,但大部分的時間就是一個「緩」字差可擬。鏡頭就是景,鐵軌旁的屋子有母親和兒子最愛俯視的窗,兩人在丈夫(父親)入獄時,面對面交談的地方。兒子依斯麥總愛翻牆走在鐵軌上,踏著熟悉的捷徑外出。無論他探頭火車外享受涼風的吹拂、被壞朋友揍得鼻青臉腫或身體不適吐得滿身都是,依斯麥這角色總是讓人感受深刻,無論是舒服或不舒服。


暗沈的色調凸顯了土耳其人深邃的五官,父親頭上的皺紋,是飽受風霜、為生活勞動的戰績。父親為了讓家裡經濟好過一些,替撞死人的老闆頂罪入獄,心裡想著,九個月出來後仍是一條好漢。依斯麥和母親金錢短拙,母親向先生的上司調頭寸,美麗的婦人被老闆勾搭上,日後給老公戴了頂綠帽,還被折返家中換衣的兒子瞥見。土耳其對於通姦的女子的看法和可蘭經一樣嚴厲,依斯麥發現母親和父親的上司外遇後,氣憤、嚴厲地質問母親此事,並打了母親一巴掌(父親不在時,兒子似乎可取代父親的位階,讓人驚愕!)。被發現外遇的母親潸然淚下,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顯然她也十分內疚)。父親出獄後發現妻子和上司外遇,生氣卻不知該如何表達。出獄回家,發現老婆外遇的他,能做的只是把穿著性感內衣的太太強壓在床上,然被背叛的痛苦早已蓋過積壓九個月的慾望,他真想親手掐死她、殺了她。


畫面的寧靜放大了人物的表情,而這些表情一點也不寧靜,是激烈愛恨情緒的投射。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內心被牽動著。觀眾看到了一個回教女子心情的掙扎。平庸(粗勇)的丈夫無法激起她心中的愛,但她愛的人,對於她的「糾纏」感到不耐,認為她丈夫出獄後就應該一刀兩斷。女人當然做不到,不是藉由說話來抒發鬱悶,而是表情和行動激起了觀眾對於她的處境的同情。她不發一語淚流滿面,沒有自尊地抱著情人的大腿,懇求他不要結束關係,卻被拒絕。看見父母都傷心的依斯麥,夜裡殺了父親的上司,母親傷心地站在屋頂上,想要跳樓自殺。她並不打算談論這件事(她不知如何跟他說,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躺在床上的父親,也沒有勇氣面對(此時出現過世小兒子的手,撫慰著他的肩膀)。然兒子殺了人是事實,父親最後也依樣畫葫蘆,用上司同樣的手法,遊說了一個小老弟替自己的兒子頂罪。


小兒子的死曾經撕裂了這個家,原本關係就沒有好好修復的夫妻,因妻子外遇而再次陷入分崩離析的危機。劇末觀眾無法得知這個家的未來會是如何,丈夫眼見妻子欲跳樓,欲言又止,最後吐出了一句話:「別傻了,快下來吧!」似乎替兩人關係的解凍埋下伏筆。電影最後,是父親在雷雨交加時,背對著觀眾,獨自站在屋頂沈思的畫面,火車如往常駛過鐵軌,發出鏗鏘的聲響…。


在封閉的回教社會裡,人的情緒習慣積在心裡,故事裡的男人悶、女人悶、兒子也悶。三人並不願意面對生命的「結」,像是三隻猴子般:一隻摀住眼睛、一隻摀住嘴巴、一隻摀住耳朵,假裝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這種「沈默是金」的狀態,正巧和女主角的手機來電答鈴形成強烈的對照---她所說不出口的,她所無法盡情表達的,手機答鈴都說了。觀眾越看,越覺得這手機答鈴是女主角的嘴,全然是她的心情寫照。不妨聽聽看。

作者:Isabela

本期焦點-【v.189】 2008/10/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