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注定》俠罪，民罪
分享到facebook四個主角，三個犯了罪…到底「罪」又是從何處而來？《天注定》的故事，終究只是整個中國大陸醜惡面的冰山一角。但正是這樣將醜聞挖開的勇氣，才得以讓社會底層的哀聲載道得以被聽見。
在誠品電影院看完了賈樟柯導演來台特別放映的《天注定》之後，感覺情緒是特別激動的。《天注定》是一部相當寫實且震撼的電影，它的議題探討鎖定在中國大陸的各種奇異現象，受真實事件啟發，用平凡老百姓的視角，去看待這個逼他們走上絕路的社會。四個角色，四段故事，四個絕境，《天注定》將中國的黑暗面攤在陽光下曬，除了讓我們更佩服對岸導演不畏官方壓力的勇氣之外，《天注定》也在影片的內層藏了一些關於「罪」的有趣探討。
第一個故事，是有關生活在村裡的大海。大海的故事，是一部 典型的「官逼民反」。村莊中官商勾結，村長將村裡的礦業賣給勝利集團，簽下合約中許諾每年要給村裡的紅利卻一直沒有下文，對這一切感到不平的大海決心要幫村裡人出口氣，但是不斷向上級告狀都沒有成功，公開挑釁奸商又換來一頓毒打。返家的大海聽著外邊戲班唱著林沖的故事，他決心拿起獵槍……
大海的故事，其實很像是古代的俠義情節搬到現代來上演。想之前的武俠角色，隨隨便便都有「在家鄉路見不平，殺了壞人」的設定。但或許是為了突顯寫實成份，導演讓大海的殺戮過程中多了幾名「罪不致死」的犧牲者，讓大海的殺戮從純粹的正義伸張轉換成有些遊走在精神崩潰的鋼索邊緣……古時，我們管那叫「行俠仗義」，現在，我們稱它為「義憤殺人」。
除此之外，在大海的故事中，最令人難過的莫過於：大海是村裡最後一個關心村莊權益的人了。他對正義的執迷不悟反倒顯得他愚昧，若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都好，去支持大海的義舉，他就不至於拿起獵槍，成為義士。我們可以看到其他的老百姓都只想安安靜靜過日子……歡呼鼓掌，歌頌剝削他們的奸商，再領取一包白麵。
第二個故事，是《天注定》中比較微妙的一塊。開場的時候，老三這個角色像是一個遊俠，到後來，我們又發現他其實是個悍匪。從一個受害者的角色，跳脫到加害者的角色，老三其實也不管甚麼加害受害的，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是那麼運作的，不服的就等被打死後自個兒去問老天爺吧。
老三這個角色很有趣，並不那麼黑白分明，他在乎的就只有開槍，對他來說殺死的是好人壞人也沒分別。劇中有一段情節，是他在村子裡的娛樂場所看著一群年輕人在打麻將，打著打著突然起了口角，就一擁而上的幹起群架來了。老三靜靜在旁邊旁觀這一切，那些年輕人的暴力，也是一種暴力，但是那又能比他的暴力要好上多少？高尚多少呢？
對老三來說，世界只有槍，只有子彈。
第三個故事，是有關一個按摩館的櫃台服務人員。她自己本身對愛情的追求已經是一塌糊塗，而在工作場所又要受到不平等的壓迫，在受欺凌的過程中，她憤而拿起手中的刀……
這個故事相當有趣，在於它用「蛇」做了一些隱喻。主角小玉的工作場所中，在休息時間放著徐克早期的電影《青蛇》、小玉走在路邊，看著一條蛇的竄動、小玉工作的街上，有一個叫「靈蛇美女」的詭異真人表演……小玉從一個希望外遇對象多照顧自己的被動女性角色，到主動拿起刀，宣洩自己受到的不平等對待，她扮演一個社會底層的角色，反撲囂張跋扈、從百姓身上巧取豪奪的上位者。
故事進行到這邊，我們可以看到《天注定》中充滿了對強權的挑釁，中國的社會不夠好、中國的官員不夠清廉、中國的企業沒有良心……《天注定》點出了一個明確的事實，即是中國充滿了各式各樣的問題，而這些問題……是有可能被顛覆、反撲的。
這些極端的壓力，在第四個故事中得到另一種層面的表現。第四個故事，是一個「沒有希望的年輕人」的故事。這個年輕人的故事取材自「富士康員工自殺事件」，觀眾看到這個年輕人四處在工作中受到挫折，不管是友誼、愛情、親情，都葬送在骯髒邪惡的社會環境之中。這段讓我特別感興趣的是，導演帶到了東莞的色情產業上頭。
一排排穿著解放軍軍服的少女踏著步出現，滿足五、六十歲老頭子的各種性幻想。這麼挑釁的情節都出現，也難怪《天注定》的上映會充滿問題了。特別有趣的是，聽說因為本片的影響，讓大陸官方開始去東莞查禁色情產業，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四個故事的收尾，是殺了人後的小玉重新尋找工作的情節。電影尾端以戲曲《蘇三起解》做結，堂上蘇三受審，滿腹冤情，一句句「妳可知罪？」問得咄咄逼人。反照堂下，小玉的狀況又何嘗不是如此？
四個主角，三個犯了罪，一個只得選擇自殺。到底「罪」又是從何處而來？
《天注定》的故事，終究只是整個中國大陸醜惡面的冰山一角。但正是這樣將醜聞挖開的勇氣，才得以讓社會底層的哀聲載道得以被聽見。身在與中共關係複雜的臺灣，或許當我們審視對岸的環境時，真正應該做的，是如同《飢餓遊戲：星火燎原》的名句一般：
「記住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作者：橘貓
【橘貓‧夜空】
本期焦點－【v.439】 2014/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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