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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書架上有著好多來不及細讀的書，更多來不及拆封的ＤＶＤ，今天聽說日本導演今敏已於八月廿四日英年早逝的消息後（天啊，才四十六歲，就因胰臟癌去世），終於讓我急速地從架上取下他在1998年完成的第一部劇情長片《Perfect Blue》（台灣發行商把它譯成《藍色恐懼》，但是我寧願以《完美藍調》或者《完美分身》來稱呼這部驚悚電影）。

根據日本小說家竹內義和原作改編的《Perfect Blue》描寫日本偶像歌手未麻退出了美少女團體「CHAM!」之後，進軍電視，努力要從偶像歌手轉型為演員，一方面是工作內容從少女偶像進化到熟女演員，工作環境也起了激烈變化，面對更激烈與更激情的女體剝削，心理調適極不適應，開始出現了本尊與幻像的對話；另一方面，未麻卻收到激進歌迷的恐嚇信，責怪她背叛了偶像團體與歌迷，進而導致未麻周遭的男人一一遇害。

誰是兇手？為何行兇？一直是驚悚電影類型最不可或缺的元素，但是《Perfect Blue》只想故布疑陣（最後也提出了出人意料的轉折），無意陷入窮根究理的推理或辦案歷程（警方角色一點都不重要，亦未發揮功能），破案不是他最關切的主題，角色的性格分裂才是也他的主題。

《Perfect Blue》最鮮明的主題就是對立元素的碰撞，一切就像未麻進軍電視後所主演的第一齣電視劇《Double Bind／雙重纏繞》的名片一樣：夢與現實有無分野？內心與外表是否一致？戲內戲外有無差異？電視劇中的片麻是一位精神分裂的少女殺人犯，但是真實生活中所有遇過的男人，不論是經紀人、編劇或者攝影師，亦都陸續遭到殺害，今敏深知一部精彩的作品中得融進成份最高的質量，才能帶動高密度的震撼，所以未麻的戲裡戲外人生何只是「雙重纏繞」？根本就已經現像是螺絲釘一樣，一路彎轉旋繞進去，再難分辨真實與想像了。

今敏更清楚「蒙太奇」是電影魔法最神秘的武器，善用蒙太奇不但可以短縮時空流程，創造更緊湊的戲劇力量，更容易因為時空跳序，製造出虛實難辨的趣味，未麻的頭、手、腳和身子不但是轉化劇情的「蒙太奇」，更因為電影中的未麻有「本尊肉身」和「幻夢分身」兩個，利用她的身子來轉化與創作幻覺，就更震撼了。

不過，今敏更利害的是「戲中戲」的巧妙轉換。真實人生的片未麻面臨著偶像與藝人的矛盾，承受著事業轉折的壓力，必需壓抑本我，全力配合製片、編劇和攝影師等男性威權的品味去生存，所以才會滋生心魔，不時跳出來質疑她的變質；但是她在電視劇《Double Bind》所擔任的角色則是在脫衣舞台上遭顧客強暴，以致精神分裂，再不認識自己的可憐角色，她的受辱或者暴力侵向，不但反應著角色際遇，同樣亦是未麻本人的心聲（要入戲才演得好，要投入才能入戲）。戲中戲的交疊糾纏，有如漣漪效應，波紋愈擴愈大，儼然一體兩面，虛實合一，相互佐証了。

今敏2005年接受美國記者採訪時曾經坦承，他成長時期最愛的兩部卡通作品，分別是漫畫家松本零士的《宇宙戰艦大和號（Uchu senkan Yamato (Space Battleship Yamato)）》（上圖左），以及宮崎駿根據約翰娜‧斯比麗（Johanna Spyri）原著改編的《飄零燕／阿爾卑斯山的少女海蒂（Arupusu no shôjo Haiji ／Heidi: Girl of the Alps)》（上圖右）。《宇宙戰艦大和號》既陽剛又科幻，《飄零燕》則是風光明媚，女主角又清純美麗，類似這種位處兩極的矛盾興趣，卻都是今敏的最愛，也無怪乎，從《Perfect Blue》、《千年女優》到《東京教父》，這種兩極擺盪的性格不時浮現，成為他最有趣的創作手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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