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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一切人,成為一切》傳教士的台灣家事


李秀純導演認為她不想讓這部拍攝天主教神父的故事成為一部宗教推廣片、或是單純只拍攝出推廣向善的電影,而是希望透過這些神父進入部落的故事,給大家對於自我認同,展現出對台灣這片土地的純粹。

先因信仰而來,後以台灣為家

台灣因為是海島國家的關係,所以這片土地上有著各地來的人,也帶來了不一樣地方的信仰,不管是最大宗的佛、道教民間信仰,或後來移工的伊斯蘭教、還是新興宗教,自古以來台灣原住民南島語族的祖靈信仰與傳統祭儀。

這些信仰飄洋過海,不只來自殖民、移民與生活遷徙,有時候是對於傳道與本身信仰的執著,天主教福音傳入也是如此,故事並不是從前從前,但卻在歷史洪流中被人遺忘,同樣屬於台灣,在這片土地上原住民與宗教,救贖與悲憤,在台外籍神父的故事。

為一切人,成為一切》是50年代來台,深入台灣花東地區的外籍天主教神父們故事為題材的紀錄電影。戰後台灣受到戒嚴與國共內戰影響,物資相當匱乏,這群異鄉神父卻選擇走進,當時交通不便的偏鄉部落,帶著信仰而來,卻也與當地原住民結下深厚的情誼,但也目睹了當時台灣讓人不忍、被消音、被遺忘的記憶拼圖。



為一切人,成為一切》是什麼電影?

在台灣的Youtube影音平台上有一種很特別類型的題材,就是來台外國人以Vlog的形式介紹台灣的頻道影片。不管是歐美、中國、日韓、或世界各地的人士,只要拍攝介紹台灣與自身體驗台灣題材類型的影片,都很容易受到台灣人的歡迎,台灣人也樂於分享許多台灣知識給這些拍片的外國YouTuber。

雖然從這類型頻道出現,就有人討論關於「誇台灣就有流量」這件事,用故意誇獎台灣許多小事而獲取台灣人的喜歡,只為了增加知名度與好感,但在那多年以前,網路還不普及的時代,也有一群外國傳教士遠離自己國家熟悉的生活,選擇遠赴當時的台灣原住民山區部落生活,他們融入當地,成為台灣脫離日本殖民地,戰後最早一批在台灣長期落地生根的外國人。

但不知為何,這些傳教士的故事鮮少被提起,而李秀純導演這次的紀錄電影《為一切人,成為一切》補上這些當年來台外國傳教士在台的生活故事。紀錄片聚焦在四位在台花東偏鄉服務多年的神父身上,以在花蓮有「玉里爸爸」之稱的劉一峰神父為主,探討他來台時候種種往事,並且追溯其他神父的故事。


其中也從這些神父在台傳教經歷的一些事件,看見台灣歷史,像是戒嚴時期的匪諜在身邊、拯救原住民雛妓、並後續替當時原住民編撰阿美族語、太魯閣族語等字典、書籍,保留自己所知原住民的語言與信仰文化,但這些故事卻鮮少人知,甚至有些被當年國民政府列為不能提及的未開放查閱的檔案內。

李秀純導演認為隨著部落耆老們逐漸離世,這些神父見證的台灣歷史是值得也必須被記錄下來。在拍攝的途中,導演認為這些在台灣深耕多年的神父,對於台灣的連結和當地原住民的情感,已經超越單純的「宗教信仰的推廣」,不如說是「成為當地人真正的家人」。

這讓李秀純導演認為她不想讓這部拍攝天主教神父的故事成為一部宗教推廣片、或是單純只拍攝出推廣向善的電影,而是希望透過這些神父進入部落的故事,給大家對於自我認同,展現出對台灣這片土地的純粹,與不管是原民傳統信仰或天主教信仰,最先認同的是自己也是台灣土地一份子這點。


為一切人,成為一切》分析與延伸:

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台灣原住民明明是南島語民族,文化與傳統和歐美有很大差異,有自己的信仰,為什麼後來會逐漸出現天主教信仰?並且影響到如今許多原住民小孩在部落,爸爸媽媽都會固定上教堂禱告、做禮拜。其實在十七世紀大航海時代時,西班牙進入台灣北部雞籠(基隆)、淡水一帶建立據點,將台灣作為前往中國和日本傳教的中繼站,開始傳教活動。

根據「台灣原住民天主教主教團委員會」的資料:淡水一帶的平埔族-凱達格蘭族,可能是台灣歷史上最早接觸到天主教的原住民族。直到荷蘭人從南部北上攻佔基隆西班牙人離開後,天主信仰活動幾乎中斷。

一直要到清朝末年以後,西班牙「道明會」重返台灣,才又開始開啟原住民的天主信仰,但當時原住民信仰天主教主要是因為受漢人壓迫,需要外部勢力的妥協之計居多,但在之後日清戰爭,清朝跟日本簽馬關條約將台澎割讓日本後的日治時期,日本總督府為了掌控並鎮壓原住民的反抗,實施嚴厲的「理蕃政策」,其中也包含禁止天主傳教士宗教介入。




之後最近一次也就是《為一切人,成為一切》電影中,在太平洋戰爭結束,1949年後,無神論共產黨驅趕在中國的天主教神職人員,讓這群外籍神父來到台灣,也因當時傳教士多是法國、瑞士等天主教會,且國民政府逐漸開放山區,才讓天主教傳教士有可以前往台灣山區部落,這也讓天主教會除了傳教之外,為原民部落帶來醫療與教育資源,故這才真正建立起台灣原住民的天主信仰。

那為什麼比起清領時期跟日治時期,原住民反而更接受這些陌生的天主教傳教士的到來?以中華民國外交部出版的《台灣光華雜誌》「奉獻歲月傳愛後山,天主教白冷會」(2017.03)專題報導中可以看出,因為天主教傳教是允許使用地方語言與文化舉行彌撒,並且並非殖民或治理當地,故神父對於原住民的傳統文化和母語是相當尊重,反過來是他加入與配合去了解原住民文化,將自己的經典傳達給部落,而不是用一種高低之分來看原民社會。

這點與國民政府或日本總督府這些以殖民和統治者姿態,破壞原民傳統信仰而硬推自我文化與禮俗,天主教神父以學習、陪伴與融入群體的姿態,顯然不是比較特別,而是你是尊重或不尊重,這樣簡單的道理。並且神父傳教是需要與當地為家,居住此地,跟偶爾來視察或做研究的人員不同,這種與當地部落同樣作息,一起為部落付出,會讓原住民視為部落的一份子。




為一切人,成為一切》值得一看嗎?

台灣有許多從不同身分與視角出發的紀錄片,例如在《金門留念》(2022)就有中國籍配偶對於台灣離島地方的看法,在《榮耀之路》(2023)、《逃跑的人》(2020)電影中也分別敘述法國留學生在台留下的記憶,和在台灣東南亞移工在台的悲喜生活。甚至在2022年的紀錄電影《費爾的旅程》則是因為孩子在台灣失蹤,紐西蘭藝術家獨自來台與搜救隊一起希望找到兒子,可以看見各種不同理由、不同國籍的人眼中對台灣這片土地的敘事性。

而2026年的《為一切人,成為一切》則將已經活在台灣大半輩子,因信仰而起的傳教之途,最後也將後半餘生,留在了台灣山區部落,這些傳教士的故事。從過去到現在,他們看見原住民部落裡人們來來去去,見證從威權統治到自由民主的台灣變遷,但很多並未讓人知道他們各種事蹟,就如同那默默的一群般,隨時間埋進了台灣部落之中。

紀錄片《為一切人,成為一切》取自新約《聖經》中的一段話:「對一切人,我就成為一切,為的是要救那些人。」是天主教中犧牲奉獻,與同理人群,放下自己的身分、成見走進對方的生命中。以這為片名,感覺透露出導演自我的信仰,與神父之所以一直留在台灣部落的信念和陪伴所有人的完全付出。​


故這部片很大一部分的拍攝方式是以導演自問自答,使用旁白散文式風格的手法,來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做?這點也很像對神父與神進行告解。並且與一般紀錄片拍攝者旁觀、不介入被攝者的方式不同,《為一切人,成為一切》有不少段落導演採取主動參與的方式,如主動對神父提問、自主去尋找神父遺物、並且串連起神父的經歷,自白式與參與式交錯讓這部電影,抹去厚重的宗教色彩,反而多出許多台灣歷史與傳教士之間,那兩種不同背景文化色彩的碰撞。

雖然以傳教士的經歷敘述台灣這幾十年間的原住民故事,讓這部電影不那麼呆板和沉重,但紀錄片《為一切人,成為一切》其實有相當明顯的問題,在於剪輯的串聯順暢度,雖然李秀純導演想巧妙透過神父的話串接到另外一位神父的生平與故事,但整體來說斷層感還是很重,四位神父的故事並沒有辦法順暢的銜接,我會認為與其硬要去想辦法透過一些言語和物品串起故事,不如就直接打破變成四段相對獨立的故事章節,最後再以劉一峰神父近況作為收尾,但因為電影中把劉一峰神父的故事打散在各個時間片段,反而除了都是外國傳教士外,沒有辦法做更直接的連結性,這點是電影很可惜的一點。

如今台灣因半導體產業被世界看見,但也不是只有科技產業發展起來時才被注意到,雖然我本身並沒有任何虔誠的宗教信仰,但在這部片中幾位神父對於台灣原民部落的付出,很明顯超出太多關於傳教、宗教信仰的本身。這讓人不禁想:是誰以自身的愛面對這片土地,又是誰以自我利益來算計這片土地?

本期焦點-【v.1076】 2026/06/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