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心風暴》生命非常漫長
分享到facebook一場葬禮，讓分散各地的家人團聚，大夥一邊舔舐新傷口，一邊剝開舊傷疤，一個又一個埋藏多年的秘密連環爆，每個家庭成員都被炸的體無完膚.....。
東方人拍家庭戲，表面溫文儒雅，內裡暗潮洶湧，《東京物語》如此、《橫山家之味》如此，李安導演的《飲食男女》也是如此。
西方人拍家庭戲，表裡如一，情緒飽滿，風雨大作，宛若災難現場，《美國心玫瑰情》如此，改編自同名舞台劇的《八月心風暴》也是如此。
《八月心風暴》講了一則關於母女、姊妹的愛恨情仇故事，女性角色在片中大半說話咄咄逼人，氣勢強壓男性，但她們其實是程度不一的受害者，因為遭受愛情、親情背叛、無法違抗社會加諸在身上的束縛等因素，導致她們只能不斷強化(武裝)自己，最後終被困在大門深鎖的鳥籠中，再無法展翅高飛....。
《八月心風暴》以T.S.艾略特的詩句「生命非常漫長」揭開故事序幕，接著用兩小時時間來證明自己所言不虛，它說啊：
親愛的孩子。
生命非常漫長，年輕時候的我們偶爾會說出這樣老成的話語，但那時的我們並不明瞭生命的真正樣貌，我們只是假裝自己擁有一個思想深沉的老靈魂。
可當你/妳的年紀增長許多後，便會發現生活本身並不友善。
青春時代的夢想離自己越來越遠，我們被迫對許多事情採取妥協態度；愛情與家庭關係不似好萊塢電影常搬演的「Happy Ending」，總有好多爭執與怨懟，好多剪不斷理還亂的問題。
親愛的孩子。
你/妳可能會發現人類很難在欠缺「愛情」(任何一種形式的愛)的環境下獨自生存，可是人總有辦法在有意或無意的狀態下，扭曲與摧毀掉本該美好的東西。
然而人有七情六慾，因此人不可能完美。就像「愛情」碰上慾望與憤怒，便會失去它原先璀璨的光澤，變形成一個可怕怪物，吞噬掉生活在它的四周的人。
親愛的孩子。
人與人的相處，必定會產生許多灰色地帶，在這個灰色地帶上，善與惡、好與壞、輸與贏，往往無法產生絕對的答案，我無法勸你/妳凡事看開(因為我自己也辦不到)，只想說意圖爭一輩子輸贏的人，最後可能會發現，輸贏本身一點意義都沒有。
記得王家衛導演的《東邪西毒》裡，張曼玉這樣總結她和歐陽鋒的愛情：「我覺得有些話說出來就是一生一世，現在想一想，說不說也沒有什麼分別，有些事會變的。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贏了，直到有一天看著鏡子，才知道自己輸了，在我最美好的時候，我最喜歡的人都不在我身邊。如果能重新開始那該多好啊！」
親愛的孩子。
生命非常漫長，漫長兩字，或許只適用在不快樂的人身上？因為快樂的人總覺得時光飛逝；那麼，你/妳想要在欺瞞與報復的怨念中虛度一生，或是心胸寬大的活出自己呢？
孩子啊，我本想用老套八股的話語鼓勵你/妳誠實面對自己，不要逃避生活的黑暗面，不要過度執著與計較生活各個面相的輸贏。放開手，你/妳將擁有一切。
但仔細再想，我們當真擁有選擇生活樣貌的權力嗎？
美國的原住民有選擇讓自己不被侵入者屠殺的權力嗎？貧苦年代長大的孩子們有選擇做白日夢的權力嗎？女性有選擇男人不要出軌的權力嗎？兒女有選擇誰是我的爸媽的權力嗎？人們當真擁有「忠於自己的選擇」(例如忽視血緣關係的伴侶、不顧父母反對的事業等)卻不遭受大眾批判的權力嗎？
《八月心風暴》講了一個故事，小女孩期望擁有一雙漂亮馬靴，她的母親說：「聖誕節那天妳會得到妳想要的東西！」，女兒滿心期待母親為她準備好的馬靴，好不容易捱到聖誕節早晨，她興沖沖的拆掉聖誕樹下的長方形禮物盒，裡頭確實放了雙馬靴，但那是男生穿的靴子，又老又舊，鞋面沾滿泥土，鞋底縫隙塞著硬掉的馬糞；女孩的母親為這個惡作劇而哈哈大笑，她的女兒卻從此不再信賴任何人、從此不再做夢。
親愛的孩子。
文明本身窩藏著很多的不文明。
愛情本身窩藏著很多的我更愛自己。
家庭本身窩藏著很多的依賴與控制與期望與壓力。
而生活呢，大概就像女孩與鞋盒的故事，只是場惡毒的玩笑，我們想要的人生，往往跟我們得到的結果截然不同。
後話：
Meryl Streep憑《八月心風暴》獲得她影藝生涯第18次奧斯卡演技獎項提名，一如往常，梅姨的表演精準且動人，我最喜歡的一場表演是梅姨的女兒載她離開醫院，返家途中，她先說要下車嘔吐，而後突然拔腿狂奔，她的女兒(Julia Roberts飾演)見狀連忙追逐著母親。
這場戲看的我心頭一陣痛，梅姨以為自己能跑去哪呢？她真以為跑掉了就能擺脫掉心裡的愧咎與後悔、就能讓一切重頭來過嗎？她真以為自己追得回老早變質的愛情與家庭關係，或是失去多年的青春嗎？
儘管梅姨戴著墨鏡演完這場戲(臉部表情被墨鏡遮掉大半)，但是光看梅姨腳步蹣跚的跑步姿態，我已深切感受到她承擔一輩子的謊言與秘密與自傲與憤怒的沉重啊！
另外，《八月心風暴》不只梅姨演技出色，其他大小配角也都出色，沒有一個演員撐不起這個劇本和演出，群戲非常精采迷人！
作者：hatsocks
【香功堂-3618！！】
本期焦點－【v.438】 2014/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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