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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太懂的蒙克音樂，那些前衛、創意與大膽

古希臘戲劇《俄狄浦斯王》中有一句經典的名言，是由裡面的盲人先知所說：「智慧帶給人的苦痛，擁有智慧是多麼讓人痛苦的事。」這也成為網路上「先知是痛苦的」句子最早的原型。有時候在大家都還未知曉和看見時，先踏出一步的人，有可能得到他人的驚豔與讚許，但也有可能是人們鋪天蓋地的驚恐與排斥，這也使一些藝術家、科學家他們的創作往往需要一些等待，才能被世人所理解。

還好如今迎來這個多元的時代，和溝通與交流的便利性，讓人更廣泛地接觸、看見許多與眾不同的事物。但接觸和知道並不表示理解，尤其進入後現代之後，許多實驗性、概念性的創作，再加上每個人都能發表自我的意見的時代來臨，可能有時候現代的作品，除了創作者本身，也必須被觀看者不斷地重新解讀。

《蒙克聲音拼貼》是以美國藝術家梅瑞迪斯・蒙克為主的人物紀錄片，電影中敘述她的音樂、劇場、舞蹈還有電影等各項創作，經過她在電影中的口述與當年的影像保留，讓觀眾看見從早期被人不理解，到逐漸許多人想知道的藝術創作過程。在人總是想將各個事物歸類、貼上它所屬的標籤，而蒙克始終不需要被分門別類。



《蒙克聲音拼貼》是什麼電影？

2010年時，中國有一首讓人聽不懂在唱什麼的奇異歌曲《忐忑》，因一段在北京新春音樂會演出影片在中國網路爆紅。當時演唱歌手龔琳娜，快速切換各種民族戲曲聲腔，堆疊音律，重新詮釋傳統聲樂，讓人印象深刻，後續創作這首歌曲的德國作曲家老鑼表示這是一首挑戰歌手演唱技巧的歌曲，是他從戲曲唱腔、鑼鼓經與中國傳統聲樂中吸收元素，再進行當代重構，用人聲創作出的歌曲。

當時《忐忑》的確帶給許多中國網民許多新鮮感，並且也有許多專家學者討論其歌曲背後各種細節與技巧。不用歌詞單純用聲音來表現音樂的手法，與1960年美國的前衛跨領域藝術家梅瑞迪斯・蒙克的概念有些雷同，但不一樣的是老鑼和龔琳娜是以傳統聲樂透過炫技的方式展現吸睛的舞台表演，蒙克則從人類身體的發聲、呼吸、動作與自然環境聲響出發、重構「拼貼」出音樂的符號和表現方式。

這也很符合梅瑞迪斯・蒙克的傳記電影，為什麼會被取為《蒙克聲音拼貼》。蒙克的音樂在80、90年代就出現在國際市場中，非典型對歌曲意義的重構，與人聲音樂的新詮釋獲得高度的評價。90年代的台灣音樂和舞台藝術家圈內，更有人開玩笑指出：「當年不聽蒙克的音樂，怎麼當文青？」可見蒙克當時對於特定圈子有著不小的影響。




電影《蒙克聲音拼貼》的故事敘述非常有趣，通俗的人物傳記紀錄片，會以主角的個人生平從小到大的故事線為主，讓觀眾可以簡單了解該人物的生平、經歷和創作歷程。但《蒙克聲音拼貼》的敘事手法相當特別，它是用作品去敘述，簡單說電影的主題是「蒙克的創作」而非「蒙克這個人」，這是比較少見且有創意的人物傳記片的手法。

如同電影名「拼貼」一樣，觀眾除了透過電影了解蒙克創作每部音樂、劇場、舞蹈等原因，並從創作的作品中抽絲剝繭出當時蒙克想傳達的她想敘事的概念，和勇於嘗試別人沒想過、沒做過的表演形式，並從中發現她的人生故事。這也是一種以藝術家的創作來了解這個藝術家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其中又想透過作品傳達出什麼，可以說是一種傳記式的人物推理劇場。

但從過去就勇於嘗試新事物和實驗作品的蒙克，並不是一出現就驚豔全場，有更多時候是遭受許多人的不了解。從當時社會的女性地位，到評論界不知該如何分類與理解，甚至認為是胡鬧的作品，蒙克甚至必須去接模特兒工作來維持自己工作室的營運和自己的創作，當隨著時代進步與多元創作思潮出現，蒙克的創作開始成為一種讓人驚艷，並受到世界討論相當前衛的藝術作品。


《蒙克聲音拼貼》分析與延伸：

因為我不是什麼音樂文青，對於蒙克的音樂和演出也不甚熟悉，只能從過去一些印象和自己對蒙克藝術表演形式來做粗淺的分析。我認為梅瑞迪斯・蒙克的音樂和表演讓我想到1909年的義大利未來派，1919年的德國包浩斯。如同蒙克對「人可否不使用任何語言來表達複雜的情緒」，未來派當時對於音樂也有「對人來說，什麼是音樂？什麼是噪音？」我覺得他們相似之處在於挑戰既有定義，創造出新的音樂概念

20世紀初，因19世紀後的工業化，機械與工廠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分，機械製造出前所未有的「聲音」，未來派的藝術家認為工業革命改變了人類的聽覺經驗。可以說那些「噪音」是一種人類發明的新聲音。蒙克的音樂剛好是在20世紀中後，工業噪音成熟、電子迷幻逐步出現的年代，她反而重回到人的聲音與身體，探索人聲本身能做到什麼。這是很有意思的兩者，因為他們像是前進與回歸兩種反差，卻都同時有「打破既有的音樂定義」的探索。

包浩斯雖然主要被人討論的是建築與空間，但其實包浩斯的劇場表演，我覺得對於現代藝術劇場有著很大的前瞻啟發性。例如當我們想到劇場就會想到典型的故事與表演，但如果將整個舞台形成一種建築形式，或是以色彩為主軸的劇場演出，人物與故事不一定再是劇場中心，這是一種跳脫傳統劇場印象的一種創意和實驗。





如同蒙克的劇場作品《16 Millimeter Earrings》（1966）推動劇場的並非故事和人物，而是聲音與視覺來推進劇場演出。裡面人聲不斷變化、光影也不斷轉變來推進劇場演出的這種概念形式，可以說在當時很難讓觀眾理解。但人與故事不是劇場的主角而劇場才是，包浩斯與蒙克可以說對於人們對於表演藝術的刻板印象給重構。但與未來派相似的狀況，包浩斯和未來派都是探討一種當時人類科技與技術的未來感與機械律動。但蒙克則是又回歸到人體音律的探索與自然的模仿。可以說同樣打破常規但又理念不同。

不依賴傳統文字敘事與角色演出，將人體回歸到聲音的本質，呼吸聲可能是一段舞蹈，尖叫聲可能是原始的激昂。是模仿自然的美妙旋律也可能是不按牌理出牌的響亮一聲，蒙克之所以讓當時乃至今日的評論者都難以歸類，在於她讓人聲、身體、舞蹈、影像與劇場互相滲透。我們不能說這種表現形式是創新還是怪異，但的確有著特殊性與實驗性。

另一方面蒙克對聲音的演藝，也有一種原始之聲的感覺，例如像是動物發出聲音跟同類交談那種原始、直覺的聲音結構。對於像蒙克這樣的音樂實驗藝術者來說，聲音不需文字詞句才能傳達情緒，人做為一種動物，那些發聲本身就是人類最原始的樂器之一。她所做的是一種將語言形成之前的發聲方式，拼貼重構，讓它具有藝術性與表演的可能。




《蒙克聲音拼貼》值得一看嗎？

這部紀錄片其實有點小眾。梅瑞迪斯・蒙克雖然在國際藝術圈具有相當的影響力，甚至1997年來台演出時，對台灣部分前衛音樂與表演藝術工作者產生啟發，被形容為颳起一陣「蒙克旋風」。但對一般民眾來說，她可能仍是一位陌生的國外前衛藝術家。

但撇開了解或認識蒙克與否，《蒙克聲音拼貼》紀錄片是一個表現方式不俗套，且有趣的人物傳記，如前言所敘，它用蒙克的作品而非蒙克這個人作為紀錄片的敘事模式，讓觀眾可以較容易理解蒙克的藝術表演，為何會用聲音這樣詮釋作品，比起一些直接敘述生平的紀錄片，這部片很有新意，也讓人備感有趣。

其中有一點我覺得很有意思的是，紀錄片並沒有將蒙克的「性別困境」當成一項主軸，在蒙克年輕時演出和創作的年代，其實有各種女性主義與平權運動，甚至關於比較激烈的性別議題。電影很巧妙地去用蒙克的作品來敘述她在聲音創作中，融入這些元素，但並沒有激昂的大談這些議題，導致電影失焦。



蒙克在用自己的藝術表現出這類議題時，有她自己覺得重要和需要被提及的地方，所以才在作品中詮釋，電影中更多是在講她為何這樣做、她的創意、前衛表演的解釋、過往電台訪談與歷史影像，整體的過程主要都是談論她對於聲音的概念與藝術表演的熱情，整體來說《蒙克聲音拼貼》如同致敬蒙克的作品一樣，也是透過各個片段拼貼出蒙克的過去與現在，構成一部很有意思的紀錄電影。

人物傳記，本來就很依賴人物本身的知名度，有一些大眾較熟知的名人與藝人，這些人物的紀錄片相對就可以接觸到許多群眾，但是有時候人物紀錄電影作為了解一個自己陌生的名人，或不太可能接觸的領域的代表人物，他們思考什麼，又如何理解自己的創作與人生，有時候也是一種跳脫自我認知的啟發。如同蒙克對於聲音的詮釋和表現，仍有許多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但從那些創作中去思索，並且透過紀錄片知道創作的初衷與過程，也不失是一種有趣的觀影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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