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語人》連續兒童失蹤案背後的親子陰影
整體來說《耳語人》讓人比較期待的反而是像電影《長腿》那樣交錯在刑事偵辦和懸疑超自然之間。雖然表現方式不同,電影和原作小說仍在努力講述關於父子之間,過往父母的傷痛是否會持續下去,成為孩子未來的一部分。
陰影會傳染?一代又一代傳承的是恐懼還是創傷
小時候,台灣有一首名為「虎姑婆」的童謠,是民間傳說由老虎變成的虎婆婆,把半夜不睡覺、愛哭的孩子吃掉的故事。雖然台灣沒有老虎、虎姑婆本身也帶有警世、規訓兒童等意涵,可以說虎姑婆的故事和歌曲,的確在台灣具有恐怖童話的代表性,甚至有許多不同的版本,其中不約而同都牽扯到「孩童」。
相較過去,如今孩童失蹤或發生意外的風險已大幅降低,但兒童安全依舊是許多人關注的焦點,傷害兒童的案子會容易引發社會大眾群情激憤。但這也激發許多犯罪小說與故事的創作靈感,藉由童話故事、孩子與大人之間認知上的邊界,發展出藉由犯罪故事探討的親子、社會問題。
電影《耳語人》,改編英國小說家艾利克斯.諾斯同名代表作品。故事敘述湯姆的兒子傑克被人綁架,兇手的作案手法,與多年前拐殺孩子的連續殺人犯「耳語人」相當類似。但當年的耳語人早已被逮捕入獄。那麼傑克的失蹤,到底又是什麼人所為?無計可施的湯姆找上多年失和,從警界退休的警探父親,試圖追查出事件背後的真相。
《耳語人》是什麼作品?
童話故事有時是一些民間傳說的變體,並且隨著時代,以及故事要說給誰聽,這樣的想法做出修正,逐漸形成如今美好童話的版本,例如如今大家熟悉的迪士尼童話,就是將過去這些故事殘酷的一面剔除,形成王子公主的美好想像、或是英雄的探險之旅。但有一些故事並沒有辦法做出像這麼正向的改編,英語世界的經典《鵝媽媽童謠》,就還保留一些童謠原型的殘酷性。
例如經典的童謠作品《誰殺了知更鳥?》歌詞中,就出現死亡、血與葬禮。在英國經典童謠《橘子與檸檬》結尾歌詞中提到砍頭。這些童謠雖然由兒童傳唱,也常配合歌唱遊戲,但其中某些內容仍反映當時的社會想像,放到今天來看,甚至帶有一種近似都市傳說的既視感。但經過百年時間的演變,有許多歌曲已經分不清是過去就這麼殘酷?還是後世人們為了加強獵奇感而演化出的變體?但在一首童謠中出現殘酷與不安的詞句,還是營造詭譎的不協調感。
電影《耳語人》中,是以類似這樣有點突兀的恐怖兒歌《耳語人》作為故事的核心概念。歌曲最後一段的歌詞:「如果你孤單、悲傷又憂鬱,耳語人就會來找你。」帶有現代都市傳說的既視感。《耳語人》其實是原作者艾利克斯・諾斯虛構出來的童謠,他刻意模仿傳統英國童謠天真與殘酷並存的不協調性,結合當代社會中綁架兒童,與特別針對兒童犯罪的場景,虛構出這一個童謠內容。
最初原作者艾利克斯在創作這篇故事的構想,是想聚焦在「父親與兒子」之間的親子關係,本來想藉由一對沉溺悲傷中的父子,該如何重新建立彼此之間的關係。而因為小說定調本來就想寫成一篇犯罪小說,隨著故事架構逐漸成形,艾利克斯透過回憶自己年幼兒子的一些話語,構成了「耳語人」有點黑色童話的都市傳說。
艾利克斯表示自己孩子小時候會跟虛構朋友玩耍,有次他問兒子為什麼在自言自語?兒子則回答說:「他在跟地板裡的男孩玩。」讓他寒毛直豎。他意識到孩子不合乎正常邏輯的童言童語,大人聽後往往會突然變成讓人毛骨悚然的想像,這也是成為他創作《耳語人》核心,關於「一些事物的傳承」。
孩子往往會學習父母,在自己所見所聞的環境下長大,所以艾利克斯認為他創作故事《耳語人》真正想談論的,其實是藉由犯罪故事談論「父母會把什麼傳承給孩子?」並非基因上的遺傳,而是孩子從父母身上看到了什麼東西?自己又在日常中給予孩子怎樣的價值觀念?這些都可能隨著孩子長大之後,又傳承給自己的孩子或認識的小孩,而擴散出去的究竟是美好的事物,或是恐懼與創傷,就是許多人無法掌控的,這也許才是故事最恐怖的地方。
《耳語人》分析與延伸:
電影《耳語人》故事架構大致都於原作相近,只是原作更多篇幅是在建構《耳語人》兇手形象,與童謠連結的恐怖傳說,還有湯姆與警察彼得之間的互動,在整體時間排序有所差異,原作傑克綁架發生在後半段,電影則是讓綁架事件貫穿整個故事。許多人物之間的關係,也都提早說明,並留下懸念讓觀眾思考。
可以說電影其實比較像是刑偵犯罪故事,減弱了很多原作中關於耳語人詭異與神祕,那種都市傳說的恐怖感。但電影中因為每個人的關係提早被提及,反而在親子問題的敘事方面,比小說更能完整敘述。小說因為神秘感而將很多人物關係放在最後揭曉,降低要討論親子傳承的核心概念,這一點電影反而呈現的更完整。
但是因為本來原作就是要營造一種都市傳說與兒童犯罪結合,一種真假難辨的感覺,但由於電影完全聚焦於辦案過程,並且對於犯人的描寫也更加直接,讓電影中呈現的那種詭異、超自然感也因此被大幅削弱,並且在更多的安排上,加重警方辦案過程而非父子敘述,這也更進一步削弱《耳語人》的神祕感,更讓觀眾朝向更務實、理性的方向思考兇手,反而讓童謠的詭異感大大降低,變得可有可無。
這也可以說電影改編方向是朝實際犯罪、追查犯人與案件真相去敘述。原作則放入更多懸疑、詭異和虛實難辨,並且由於大量在湯姆的兒子傑克被人綁架前,做出「耳語人」童謠與犯罪的鋪陳,讓小說變得比較像是傳說被人模仿犯罪,但加上兒子詭異行為,這個犯罪的真相到底是神祕案件,還是可怕的兒童犯罪。電影拋棄了原作這樣的敘事方式,徹底成為犯罪電影。
不過雖然表現方式不同,《耳語人》電影和原作小說仍在努力講述關於父子之間,過往父母的傷痛是否會持續下去,成為孩子未來的一部分。在電影方面透過「多年失和的父子重新合作救出孩子」這樣直接的表達方式,對觀眾來說是比較好懂且正面的,但這樣的改動對原作讀者可能會略顯失望。
對於世代傳承,其實一直都是現在很多年輕一代漸漸成為父母的人,在意、也很煩惱的事情,上一世代教育的錯誤觀念,下一代逐漸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教養過程與教育方式,正在想辦法改變。如對孩子的支持、認真聽孩子說話、陪伴、互動與情緒理解。但在如今大環境也一直都在改變,每個世代的壓力也不見得相同,如果只是將所有傷害都歸咎於父母,似乎也顯得太過於不負責任。父母能做的,是盡量不將傷害轉嫁,但最終要如何思考始終還是孩子自己的人生課題。
《耳語人》值得一看嗎?
整體來說,《耳語人》電影是傳統刑事偵查與犯罪電影的結構。雖然電影名稱與原作都加強都市傳說的氛圍,但實際電影故事幾乎都落在查案、追尋嫌犯與重建犯罪過程。這讓前期一開始就營造的詭異和恐怖氣氛顯得有點可惜,尤其對於裡面一開始就暗示傑克能看見父親看不見的東西,沒有進一步利用這個設定,發展出更好的呈現方式,最終只是為了呼應結局。
小說原作者艾利克斯雖然對電影一些敘事改動表達支持,他其實知道電影無法完全照著小說的敘事模式走,所以對於電影將綁架事件提前,用來貫穿整部作品,並沒有太大的意見,也很高興自己的作品被影視化。雖然原作者對改編抱持正面態度,但部分觀眾似乎沒有那麼買單。比較常見的批評是,電影前段營造出的懸疑與超自然氣氛,到了中後段逐漸被傳統犯罪追查取代,讓整體變得比較老派。
電影前半部《耳語人》有著滿多恐怖故事會有的結構,搬到新城鎮上的老宅,主角過去有創傷,並且知道一首神秘有點可怕的童謠,然後開始出現童謠所說的半夜會來找小朋友的耳語人。但在後期開始進入兒童屍體被發現、追查案件的警察開始辦案時,電影恐怖的氣氛逐漸被程序化的調查取代,變得不再有那種神秘感。
不過《耳語人》其實本身原作架構就不是那種都市傳說的恐怖故事,它不像《鬼來玩》(2020)或《鬼出櫃》(2023)這種小孩說有看不見的人或怪物,最後被大人逐漸證實為超自然事件。整體來說《耳語人》讓人比較期待的反而是像電影《長腿》(2024)那樣交錯在刑事偵辦和懸疑超自然之間。但是以原作的本質又不是這樣的故事,最終用大量的案件追查去填補劇情。
《耳語人》也許並不是拍不好或是故事有問題,畢竟它有原作的基礎,並且主題也十分明確,將以童謠為起點的連續兒童犯罪,結合都市恐怖,透過這點探討親子之間的失和關係,與傷痛的轉移與無意間的傳承。但是在呈現的手法上卻過於直接、老派與無趣。很多事情可以增添詭譎和怪異感,卻在電影中直接被攤在陽光下,讓觀眾缺少破解謎團的期待感。
整體來說這部電影其實可以再大膽一點,甚至加入一些自己原創的元素,讓詭異的氣氛變得更多,例如脫離原作小說是真的在無形之中存在有超自然的蠱惑,拉扯父子之間的傷痛,或是刻意強化一些事件,變得讓觀眾有感、印象深刻,如電影中很缺乏關於犯罪者過往創傷與走向犯罪的描寫,可能都比單純敘述辦案過程要來得更吸引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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