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電影節《雙面蘿絲》:自由,是從未存在的虛假議題
上帝是仁慈的,人性卻是殘忍的。《雙面蘿絲》的故事時空落在遙遠的時代,劇中的情節,看似反智,不存在於現代。然而,惡毒的暴力向來狡猾,它會偽裝成另一種模樣,反覆搬演相似的劇碼。
17世紀,退伍軍人蘿絲返鄉繼承莊園,並結婚生子。這本該是一個「平凡」的人生故事,背後卻隱藏著漫天秘密,成了人們口耳相傳的「欺人詐地者」醜聞....
今年的台北電影節,只選看了兩部片,《雙面蘿絲》是第二部,也是我的最後一部片。這是一部哀傷的作品,關於女扮男裝的羅絲,取代戰亡同袍的身份,侵佔對方的遺產。並憑著高度的自律嚴謹姿態,ˋ逐漸贏得村民的尊重,甚至與地主的女兒蘇珊娜結婚。
(底下有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蘿絲女扮男裝,是要擁有更多的自由,更大的自主權。但身上背負著的秘密,卻又箝制了她的行動,必須抑制慾望,才不會東窗事發。自由的代價,就是不自由,豈不諷刺。而在17世紀,女性的義務,是結婚生子與持家,男性的義務是傳宗接代與貢獻所長。蘿絲事業有成,想要拓寬土地,獲取更多盈利,為能取得更多資源,她「必須」跟地主的女兒結婚。婚後,兩人遲遲沒有同房,又被迫與妻子行房,以杜悠悠之口,蘿絲戴上假陽具與妻子做愛,怎料,蘇珊娜卻因此懷了孕。蘿絲明知道妻子腹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骨肉,卻也無法戳破,甚至,這個孩子的誕生,反而更鞏固了她在社會上的地位。
然而,一次蜂螫意外,讓蘇珊娜發現了蘿絲的秘密,她們協議保密,等到蘿絲的身體復原,再編理由分手。蘿絲原本打算抱著自己是女性的秘密直到死去,卻在跟蘇珊娜吐露詳情後,心情豁然開朗。秘密被短暫釋放(雖然只侷限在兩人世界),她們甚至能在相互的保護下(利益與命運共同體),獲取更大的生存空間。畢竟,如果蘿絲離開莊園,身為女主人的蘇珊娜並無法繼承土地,而會被父親再次逼婚,掉進另一個婚姻束縛。
如果故事在此結束,那會是一則浪漫的成人童話。無奈蘿絲的秘密終究曝光,她和蘇珊娜遭到逮補,而在審議會上,審判長義正嚴詞地說,妳(蘿絲)既然不甘願成為群體的一份子(傳統的男性與女性群體),就要被驅逐(坐牢或死刑)。看著《雙面蘿絲》,我腦海中跑出了《歡樂谷》畫面,群體的暴力,在於脅迫你活成人們期待的樣子,如果不服從,就要欺凌或置之死地。而這些口中喃喃上帝之語的人,全然忽略了蘿絲曾經付出的善意,也忽略身而為人的人性(蘿絲被追捕到她的獵人強暴)。
從蘿絲坦露真相後,與蘇珊娜短暫而美好的生活,影片劇情急轉而下,迎來悲劇下場。蘿絲與蘇珊娜渴望的自由,終究是一場易碎的夢。人們渴望自由,又害怕自由。群體社會的目的,竟是把每個人變成箝制彼此的枷鎖,用群體暴力控管彼此。而電影最讓人感到惆悵的一刻,是蘿絲接受死刑前的一段話:「今天我突然想到,上帝並未創造我們,是我們想像並創造自己。」
上帝是仁慈的,人性卻是殘忍的。
《雙面蘿絲》的故事時空落在遙遠的時代,劇中的情節,看似反智,不存在於現代。然而,惡毒的暴力向來狡猾,它會偽裝成另一種模樣,反覆搬演相似的劇碼。因此,群體共構的暴力,從未在人類歷史上消失過,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現,直到人們學會妥協,以迴避成為被眾人針對的對象。想來,《雙面蘿絲》最強烈的指控,不是蘿絲的偽裝被殘酷地剝開,而是不同階級的人們,其實也都透過扮演守規矩的公民來保護自己,只是裝久了,也就忘了面具下的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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