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 ﹥eWeekly ﹥Content

《愛‧慕》愛在燈火闌珊處


《愛‧慕》讓我看到人類最渺小的一面，再堅定地愛情和成功的生活都躲不過最後一死，尤其是「病」這件事，只能任由命運操弄，實在可悲。也讓我看到人類最偉大的一面，就是因為無力回天，所以基於「愛」給了自己的最愛一個解脫，超脫了肉體的疾苦，寧願讓自己背上罪名，承擔所有折磨，實在可佩。

如果說阿莫多瓦導演的《玩美女人》是我最愛的一部電影，那麼麥克漢內克導演的《隱藏攝影機》就是改變我最大的一部電影。這位導演的電影看似緩慢、平靜，卻讓人有股劇情底下暗潮洶湧的感覺。覺得有甚麼事導演刻意不讓觀眾看到，又讓觀眾紮實地體會了螢幕上的暴風雨前寧靜……《隱藏攝影機》如此，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的《愛‧慕》我猜想也必定是如此。只是我好奇，這導演擅長的電影類型並非一般大眾會買單的種類，如何能擊倒眾國強片，勇奪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呢？

題材，這一次導演捨棄了複雜的人物關係，聚焦在一對老夫妻身上，將老夫妻面對死亡的情緒和哀愁掘得好深。除了老夫妻生活的房子外，全劇幾乎沒有在其他地方取景，拍攝手法如同導演之前的電影一樣，觀眾好像就身處於現場，看著角色走進走出並且實際生活著。加上導演特殊的剪輯，故事依舊步調緩慢而且平靜（可以說是沉悶），但將每個片段組合起來後，一股歲月無情的哀愁卻驟然爬上心頭！簡單的故事道盡最無力的心痛，這不是單純的一個故事，而是真實的人生，一條路已經走到盡頭的人生。

導演對「愛」的體悟

我常好奇，導演在面對劇本中角色的無常時，心裡是怎麼想的？在電影的世界裡，導演幾乎扮演著「神」的角色，角色的幸福與否、生死、人生歷程通通掌握在導演的手中，換句話說，從電影裡的劇情和角色起伏，可以很直接地接收到導演對於生命的想法。因此，我懾服於李安讓玉嬌龍最後跳下懸崖，這代表了終其一生追尋江湖的千金女終於正視了自己。我也佩服戴倫亞洛諾夫斯基讓妮娜這隻黑天鵝最後回歸白天鵝，在舞台上成就了「完美」。但同時我也對《噪反城市》最後的軟弱感到不悅，藝術與反政府不應該只是虛假地躲在暗處。《藥命效應》更不應該在最後男女主角都沉浸於智慧帶來的利益，這絕對不是真正的「大智慧」……

導演根據劇本導出了一部電影，觀眾跟著導演的眼光進入故事去體會導演的心，這種傳達是很直接的！這代表了導演可以在觀眾心裡留下些甚麼，也代表如果導演沒辦法對劇本有所體悟，電影也就不會感動人。而《愛‧慕》，就可以看出導演殘忍地讓觀眾看到了人生最後的一段路，是可以這麼飽受折磨而且痛徹心扉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導演會有這樣的體認，故事中的老夫婦都是古典音樂家，衣食無缺而且彼此相愛，卻讓老太太深陷病榻，老先生狠心親自給了老伴解脫，最後自己也與世長辭……這與中國人常說的「善終」相去甚遠，我一度疑惑為什麼導演要這麼殘酷地給予這對夫妻這種結局，甚至在看完電影後、燈光亮起的當下，感到憤怒不已……但想到電影的名稱”Amour”（法文”愛”的意思），突然之間，我好像明白了。

愛是什麼？

去年年初吧，鈕承澤也推出了《愛》，用三段故事來呈現愛情、友情和親情。印象中，海報上就直白地寫「愛是什麼？」。這大哉問大概問一百個人會有三百個答案，連帶的《愛》盡力地想統整，最後卻只能皮毛地概括而論而已。同樣以愛為名，《愛‧慕》沒有貪多，就是透過這對老夫妻在面臨人生的最後階段時，以「愛」為出發點，做出的種種決定而已。

觀眾就像是靜靜坐在家裡的陌生人，看著老夫妻日常的生活對話和瑣事……年齡逐漸啃食老太太的生命，老先生一步一步陪著老婆邁向死亡。這是很真實而且無力的！電影沒有給觀眾太多的幻想和希望，從頭到尾情況都只有愈來愈糟，導演透過一開始的門鎖壞掉、惡夢與窗外飛進的鴿子來呈現出現在老先生心裡的不安，在與女兒的對話中也明顯讓觀眾感受到，他努力安穩自己情緒，其實內心已經驚恐又著急。但這一切卻是透過如此緩慢又安穩的鏡頭來表現。看著平淡的畫面，我似乎也可以看到已經懼怕到不行的老先生，還有不知如何面對自己未來的老太太……但螢幕上卻是如此的安穩與平靜。我心就懸在崖上，像是看著未來自己可能的生命，卻如此無力……但這就是「愛」，在講究相互扶持的夫妻關係下，人因為「愛」，呈現出來的最後的力量。

命運是殘酷的，導演的確明白這一點。我痛恨導演為什麼要如此寫實地呈現人生最後的一段路，不肯讓觀眾在電影裡拾回一點溫暖與希望；但又同時感到溫馨，因為在殘忍的命運裡，堅定不移的愛才會讓劇中人物做出這些行為。「愛」是什麼？電影絕對不可能說出真正的答案……出現徵兆時，匆忙想換衣服求助的老先生，抱著老婆吃力又緩慢地移動腳步，毫無怨言地陪伴做似乎沒有任何用處的復健，到最後耐著性子餵食，說完最後一個故事後鼓起勇氣殺死對方……這再再都是「愛」。一步又一步地說服觀眾兩人之間的情感，彷彿自己的老伴也陷入病榻中，最後最矛盾的行為和心意結合在一起……在這麼一瞬間，無情的人生、殘酷的命運、炙熱的愛情、與子偕老的承諾、穿越黑暗的勇氣……全部都結合在一個鏡頭裡

「愛」是一種信仰

《愛‧慕》讓我看到人類最渺小的一面，再堅定地愛情和成功的生活都躲不過最後一死，尤其是「病」這件事，只能任由命運操弄，實在可悲。《愛‧慕》也讓我看到人類最偉大的一面，就是因為無力回天，所以基於「愛」給了自己的最愛一個解脫，超脫了肉體的疾苦，寧願讓自己背上罪名，承擔所有折磨，實在可佩。這部電影也許不像是《隱藏攝影機》那樣以檯面上的風平浪靜掩蓋檯面下的滾滾洪流，但在導演特有的手法之下，面對最無力的情況，《愛‧慕》卻呈現出最真摯的愛。

導演對於「愛」的體認，已經不只是單純的為對方付出或是全心交出自己的那種偶像劇情緒了，反而接近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奉獻思想。我不知道應該喜歡或不喜歡劇情走上最後這個結果。說我喜歡，顯得人生悲觀；說不喜歡，但人生確實也是如此，沒有破綻。反而應該說是我帶著悲憫的心情去回想這部電影，總有一天也有可能是我，真等到這麼一天，大概也只有真正愛我的人敢做這麼一件事吧。

如同點化，導演功力之深

回到電影，除了導演透過緩慢的步調釣出觀眾的浮躁，再拉觀眾入戲的特殊手法外，劇中讓我驚訝的是對古典樂的應用。我並不是要專業地解說什麼橋段用了什麼樂章（請再度體諒我研究所的音樂鑑賞沒有學好），而是在這樣和緩的節奏中，不時加入氣勢澎湃的古典樂與鋼琴曲，每個音符的精細正巧都與逐漸退化的身體呈現對比，愈是聽下去，就愈感受到那種對於身體不行的不甘心！

劇情還不時加入的女兒對話、訪客來訪、鄰居協助、辭退看護等細節，也讓我感覺到盡人事，卻聽不到天命的無奈……導演功力太強，就連最後的鴿子，老先生在信上寫的一句「原來這麼簡單」就輕輕帶過了……這表示原本的不安和害怕，居然只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而已，一放就飛走了，又有甚麼好在意的？所以最後老先生是安穩地睡在客房，因為已經沒有罪惡，也沒有懼怕……這和《臥虎藏龍》的李慕白點化玉嬌龍大有異曲同工之妙阿！

《愛‧慕》絕對不是一部大家會喜歡的電影。它不像是傳統商業片那樣快節奏，急著告訴觀眾所有事情，反而就像是個老人家在黃昏散步，需要觀眾靜靜地投入，才能體驗到可貴的情緒。說是「強力推薦」，但我不希望觀眾都以「去看看這在賣甚麼關子」的心情進電影院，因為絕對會讓你失望，這不是可以快速上菜吃飽打個嗝的電影。《愛‧慕》需要觀眾去體會那種焦慮，想像生命最後的路程，跟著電影腳步慢慢進入劇情，才能感受到導演對觀眾的「愛」。如果真能如此，《愛‧慕》就可以壓在你心頭，用更平靜的角度去看待生老「病」死。

電影劇情：★★★★★

演員演技：★★★★★

角色刻劃：★★★★☆

故事氛圍：★★★★★

畫面美感：★★★★☆

服裝化妝：★★★★★

音效配樂：★★★★☆

剪輯流暢：★★★★☆

節奏步調：★★★★★

影前評價：★★★★☆

綜合推薦：４.５顆星 (強力推薦)

作者：柿子 【柿子狂想】

本期焦點－【v.388】 2013/03/28

其他新鮮事兒



《古魯家族》傳統與創新，衝突與諒解 (3/28)

《巴黎鞋奏曲》邂逅戀旅人 (3/28)

《唱快人生》過氣了、走不動了、住安養院了，還是可以活得精采 (3/28)

《愛在彈指間》甜心秘書一鍵成名 (3/28)


心靈勇氣：送錢的藝術 (3/28)

《德州電鋸殺人狂3D》好一齣家庭爛鬧劇 (3/28)

《全面攻佔：倒數救援》再度耀眼的美國主義 (3/28)

【2013金馬奇幻影展】《尋找甜秘客》音樂不死傳奇 (3/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