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無敵》恨有多長，愛其實也有多長
分享到facebook《勇者無敵》讓我看到背負破碎回憶的父子三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把接下來的人生過好，這份盡力抓住對自己而言最珍貴東西的嘗試，何其動人，而且幸運的是，老天貼心地安排了一個契機，讓這三條早已分流的江河，在歷盡崎嶇地形與曲折流域後，再度合流匯聚。
今天去看了IMDB評分8.3、批踢踢電影版「零負雷」、在中南部重新復活的《勇者無敵》，總算彌補之前撲空的遺憾。這是今年看的第三部拳擊電影，前兩部為《燃燒鬥魂》與《鋼鐵擂台》。
《勇者無敵》的主題是「綜合格鬥 Mixed Martial Arts (MMA)」，這種競技允許各種格鬥術的使用，堪稱自由度最高的搏擊賽，但電影所刻劃的並不是華麗勇猛的重拳和旋踢，不是擂台上的光榮與獎金，或是「小蝦米扳倒大鯨魚」的八股戲碼，而是成長過程傷痕累累的兩兄弟，為了生命中最在乎的人事物那種奮不顧身的態度和身影，以及他們如何在獸欄般的生死擂台上尋回遺落多年的兄弟親情。
《湯米：自我武裝的孤獨存在》
我覺得湯米是片中最具戲劇張力的角色，相較於哥哥布蘭登出場時家庭和樂的繽紛畫面，湯米的形象總是充滿陰鬱與孤獨的氛圍。從小被父親家暴，自認被哥哥拋棄的他，在缺乏愛與溫暖的環境下長大成人。
後來在軍中，湯米遇到生死與共的好弟兄曼尼，找到了從未有過的歸屬感，建立起緊密的「brotherhood」，這段在電影中被神隱，但從湯米打給曼尼的遺孀關心近況的舉動看來，便知道他與曼尼的關係甚至到了託孤的地步。
擂台賽開打後，觀眾席上成群的美軍士兵，喊著口號拍著手，對湯米投以注視英雄般的眼光，雖然人數眾多成山海之勢，卻沒人真正了解他。他極其神秘(身為一名逃兵，不神秘也不行)，速戰速決，不接受記者會與拍照，不接受獲勝掌聲與媒體採訪，因為這些都不是他的目的，他只想在身分曝光之前，儘快拿到500萬元的冠軍獎金，供養曼尼的遺孀和子女的生活。而事實上，美國大兵們與觀眾把湯米刻意的低調神秘當成英雄魅力和個人風格來崇拜，也傳達出網路時代從眾效應被強化的荒謬現象。
在最後的決戰，湯米被布蘭登壓制在地，一拳給打斷左肩，當他頭頂著擂台柱，亂髮狼狽，眼中泛著不知是淚是汗的光芒，視線移遍觀眾席卻找不到真正的情感歸屬，當下真是孤獨到極點，讓我看了眼淚也跟著流轉晃動。
《布蘭登：幸福家庭的守護者》
反觀布蘭登，雖然心中存有父親家暴的陰影及偏愛弟弟的疙瘩，而且房屋就要沒收查封(美國房貸問題)，但他畢竟擁有深愛他的完美嬌妻和一雙可愛女兒，還有「關係近乎尋常」的拳擊教練，相較之下人生幸福得多。沒有得到獎金失去了房子，但那又如何，他們還是有公寓可以居住。湯米什麼都沒有，唯一有的是他對死去同袍的情感責任與難以療癒的戰後心理創傷。而且，布蘭登不管贏了或輸了，在家中等他的，都是他親愛的家人，但湯米就算拿到500萬美金，等待他的卻是警察與法院人員。
這也是我觀影情感比較偏向湯米的原因，他是被拋棄的一方，嚐到最多痛苦的一方，我當然希望結局對他能夠有所補償。然而話又說回來，與其他選手比起來，至少與世界冠軍俄國佬柯霸相比，兩兄弟的參賽與其說是為了冠軍頭銜的榮光，不如說是為了心目中最在乎的情感而戰。就這點而言，兩方都頗令人動容。對布蘭登來說，他最在乎的是「家庭」，在湯米心中，則是「兄弟」。
這層故事底蘊提高了《勇者無敵》動人的高度，但一部好的電影永遠不會只有一個切入點，布蘭登童年被身為格鬥教練的父親低估忽視，他的參賽多少也有證明自己的意味。相反地，年少時的湯米擁有光輝的戰績，被視為格鬥場上的閃亮新星，故此次重返，別具意義。就「世俗成就」的標準而言，布蘭登高過湯米，但就「格鬥運動」的角度來看，湯米卻又遠勝布蘭登。一個出拳快狠準，連連KO對手，一個是承受了無數重拳，靠著壓制技巧才屢屢險勝。
《斯巴達決戰：尋回愛與歸屬》
所以說，此片的劇本實在太過強大，聰明的劇情編排讓觀眾情緒糾結成團，一下子覺得湯米著實可憐，等會兒又擔心布蘭登被打成肉球。而且看他們站在擂台上，一方面希望他們過關斬將，想看兄弟對打，一方面隱隱覺得不妙，不忍兄弟廝殺。因為你知道他們鐵定會為了自己最在乎的東西戰鬥到底，不輕言放棄。布蘭登與湯米，到底要站在哪一方阿？這就是《勇者無敵》的大絕招。
傳統的拳擊片只有一個主角，正邪分明對立，你早就猜到主角最後一定會贏，即使情勢完全無望，也知道編劇終究會許我們一個希望。《鋼鐵擂台》便是如此。然而此片卻有兩個主角，而且分屬擂台兩方，更慘的是，他們還是一對親兄弟。這叫觀眾要從何預期起，情感砝碼要往哪邊兒放呢？
事實上，當他們出拳互毆，我覺得某種程度上像是在發洩，他們在格鬥，同時也在和解，他們在對戰，同時也在對話。雖然最後布蘭登贏了，但湯米即使左肩被扭斷依然繼續向布蘭登揮出右拳，這樣的精神，已然超越比賽的層次。或者應該這麼說，這場決戰打到後來，冠軍似乎已非最重要之事。勝敗輸贏的執著，早在布蘭登一聲聲「湯米，對不起」「湯米，我愛你」時漸漸淡出，取而代之的是重新尋回的愛與歸屬感。
看著布蘭登緊緊抱著湯米，然後攙扶著他走下擂台，完全不理會群眾的歡呼與讚嘆，我不禁爆淚了。雖然故事結局是開放性的，但我相信從此以後，他們會重新成為生命中最在乎的情感之一吧。
這場斯巴達之戰，本來是要讓眾家好手證明自己是世界上最強的人，結果卻讓這對兄弟，找回彼此。對了，還有他們的父親。一位真心誠意，努力想彌補過往的老父親。
人生是無法重來的，很多時候，過往的傷痛會一直深埋心中，無法釋懷，但也很多時候，其實心裡早就釋懷，只是不想承認也不知如何承認罷了。沒有人永遠不會犯錯，也沒有一個人生是不帶遺憾的，人總是在錯誤中成長，在遺憾中學會堅強。儘管人生無法逆流，但我們卻能夠以更好的自己，好好往前走。
《勇者無敵》讓我看到背負破碎回憶的父子三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把接下來的人生過好，這份盡力抓住對自己而言最珍貴東西的嘗試，何其動人，而且幸運的是，老天貼心地安排了一個契機，讓這三條早已分流的江河，在歷盡崎嶇地形與曲折流域後，再度合流匯聚。
而我有幸見證，在此更希望更多人能見證這部好片，《勇者無敵》不只是熱血，不只是勵志，不只是拳頭，不只是光榮，兩個多小時的片長它包含了以上，卻又說了更多、更多。
作者：蔡小白
【純白裡的繽紛】
本期焦點－【v.323】 2011/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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