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法官：影像的雙軌道
分享到facebook我們活在「有圖有真相」的時代中。但是腦海中的圖像會跳接，會騙人；家庭影帶或者監視影像，相對之下比較客觀，《大法官》就透過人生的不同圖像記憶功能，進行了一場真相辯論賽。
很多人都愛用Ｖ8拍攝家人生活點滴，多數時候，敝帚只宜自珍，不足以與外人道，除非你是名人，或者內容確實古怪或新奇，否則很難拿得上檯面，昭告大眾，或者得具轉貼轉傳的魅力。
Ｖ8紀錄下的生活點滴，最適合闔家觀賞，尤其就在婚喪期間，前者強調驚喜，後者強調緬懷，各有暈染之力。
David Dobkin執導的《大法官》（The Judge）是一部父子親情電影。Robert Downey Jr.飾演的王牌律師Hank Palmer驚聞母親過世，從芝加哥趕回印第安那老家，見到了多年不曾談話，相見卻總是話不投機的父親（由Robert Duvall飾演），哥哥Glen（由Vincent D'Onofrio飾演）和弟弟Dale（由Jeremy Strong飾演），他在靈前跪禱的畫面就讓Dale用他的八釐米攝影機全都給錄了下來。
Dale有身心障礙，全靠法官爸爸顧養，但是他掌管了全家的影像資料庫，以前老爸拍的，如今他自己拍的，恰恰都見證了家族的歡欣容顏。正因為Dale只會做這件事，Hank才得以從Dale的工作室裡「重見」了自己的「童年往事」，喚醒自己在前春青期時，也曾經與爸媽歡樂地在院子嬉戲的場景，和樂融融的模樣全靠父親的手記錄了下來。
有good old days，也就有不堪回首，或者不願面對的往事。Dale也曾記錄了那場翻車事件。那是父子關係的分水嶺，少不更事的孩子闖了禍，改變了家族成員命運，也讓父親變得嚴厲無情，父子關係從此結冰，Hank因而發憤走上與父親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你做明察秋毫的鐵面法官，我就是會鑽巧門的精明律師。那正是父親一看到這段影片，就無限懊惱，就一腳踹翻機器的原因。
影片讓Hank得能重新檢視往日回憶，那是一種清洗工程，對於走上岔路，選擇偏執與偏信的孩子，所有蒙塵的，遮霧的，躲藏的，遺忘的，全都重新來過，目的當然就是透過母喪時刻，尋找父子融冰的契機。
是的，影片的存在與見證，適時糾正了Hank，讓他清楚知道人生的記憶，多數是有意或無意的「選擇」，扭曲或殘缺或遺忘，都不盡然是心理上的偶然，有時亦包含了生理上的必然。
Hank先目擊了父親的間歇性記憶阻斷，既而發現了父親愛車的車頭破損，卻完全記不得自己發生了什麼事。不記得，自然就不承認，誠實或者不誠實，也就不盡然是惡意逃避，或者故意扭曲了，
涉嫌撞死人的父親，成了Hank留在家鄉，成為父親訴訟代理人的關鍵。一生誠實的父親，不願老年自毀名節，更不屑為求清白，就走上旁門左道。問題在於他的記憶已有殘缺，真相只有靠曝光的監視影帶來還原。客觀呈現的影帶人生，讓殘缺的記憶也只能唏噓歎息了。
Robert Duvall在《大法官》中最精彩的表演就是毫不避諱呈現人老之後，生理與心理的弱化現象，不論是大小便失禁，或者失憶與失智的空白，但是最犀利的轉折則是把一切拉回到那座法庭上：昔日敲錘人，如今階下囚（那是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司法真諦）。但也唯有回到那座法庭，才可以精準解釋他何以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然失衡與失常，因為那一切攸關他這一生法官志業的清譽啊！
看見父親的脆弱，也就看見了父親的堅持，《大法官》讓Hank的父子關係與父女關係（包括祖孫同堂的對話，包括搞不清自己是否有非婚生子女的忐忑）有了微妙的連繫，這層親情書寫，一向最能撼動人心，《大法官》未必能深情催淚，卻有著和風吹過的清涼。
作者：藍祖蔚
【藍色電影夢】
本期焦點－【v.469】 2014/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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