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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問》:為一袋米拚義氣


動作片的英雄色彩,需要壯觀場面加持,更需要不凡的情操相襯。

政客酷愛操作民族主義,因為那是嘯聚能量的有效招式;以對日戰爭為背景的電影,同樣酷愛操作民族主義,也是同樣因為煽情有效。


葉偉信執導的《葉問》,是一部傳記體的動作電影,因為位處中日八年戰爭的歷史經緯,拳腳動作頓時從爭強鬥勝化身成為民族對決的工具,葉偉信選擇了用一袋米做為民族主義的對戰焦點,算是頗具巧思的。


戰爭期間,物質匱乏,即使被人尊為葉師傅,同樣也面臨著無米可炊的困境,逼得葉問得到工廠推煤灰度日,也因此他才知道日本三蒲將軍酷愛武術,不時就會邀能打善武的佛山好漢一較高下,誘餌是:「打贏了,就一袋米。」


為一袋米捨命折身,就是《葉問》佈下的民族主義火種,有人愛米,有人不愛米,一場功夫對決,就有了不同生命價值觀的論述。


陳之輝飾演的廖師傅是現實主義者,比功夫就能換得一袋米,換得溫飽,他甘之如飴,每天奉陪;行宇飾演的武癡林則是熱血青年,打不打得贏不重要,能夠公然打日本人,才是他念茲在茲的機會。


拚鬥不是重點,差別在於拚鬥的動機。技不如人的武癡林就在民族主義的熱情激盪下「拚將頭顱把志伸」,打死不退的傻勁,點燃了葉問隱藏在心中的復仇火焰;廖師傅則是嫌一天一袋米不夠吃,同樣流血流汗,乾脆以一打三,打贏了再拿三袋米,只是這回雙拳難敵六手,他打輸了,帶著踉蹌的步伐和疲累的身子,廖師傅走到武場邊想要撿拾先前打贏的那一袋米,卻遭日本軍官開槍射殺,鮮血染紅了米袋。


比武,不只是出氣,更是為了混口飯吃。不是日軍入侵,市況景氣不會變差,拳打日本人因而有了多重意義,戰場上打不贏的悶氣,改出在比武場上,自是凡夫俗子宣洩鬱悶的管道,但是強權就是霸道,豈容他所看不起的敗兵囂張,打輸是死,打贏的最後下場其實也是死,就形成了雕塑霸權的便宜手法了。


廖師傅以一搏三打不贏,還賠上一條老命,因此才激怒了葉問,一句:「我要十個!」驚動了日本人,卻也欣然接受挑戰,排出了十打一的對決場面。以一對十的排場只是為了襯顯葉問的身手不凡,同樣也讓受夠窩囊氣的葉問和觀眾能夠在他的鐵拳直攻中一吐鬰悶,勝負早已判然,奧妙在於日本人認不認輸?


這場拚鬥的結果,葉問雙手都已紅腫,日本人也一袋接一袋地扔出了十袋米,願打服輸是再簡單不過的江湖規矩,但是葉問不取那十袋米,也不是以勝利者之姿飄然而去,他只揀拾了染有廖師傅鮮血的那袋米離去,轉獻給廖家家屬。


取十袋米,符合比賽規則,也可以周濟挨餓的人民,卻會降低了英雄氣概,讓他的拚鬥也只停留在為賭金拚搏的層次;取染血的那一袋米,則是圓了為米喪命的廖師傅遺願,那是體恤同胞的英雄義氣。


一袋米,多種情懷,葉偉信的《葉問》示範了民族主義電影的煽情邏輯。無可避免地,最後的葉問對決三蒲頓時成了中日大戰的象徵,耀武揚威的日本人不能輸,卑躬屈膝的中國人又何嘗願意輸呢?民族主義的怒潮就此澎湃到了極點。

作者:藍祖蔚 【藍色電影夢】

本期焦點-【v.206】 2009/0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