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盲人也能看到：專訪黃英雄老師
分享到facebook會晤黃英雄老師之前，先在黑暗中，結識了他的聲音。這種奇特的相遇方式，卻是盲胞與他接觸的唯一途徑……
「真一來到野田惠的房間，被滿滿的垃圾堆嚇了一跳……隨著兩人促膝而坐，打開心房，表露出真心話……真一雙手放上鋼琴，悠揚的樂聲流瀉開來……」
還記得這部片嗎？初始為漫畫，先後改編為電視、動畫、電影的《交響情人夢》（《交響情人夢最終樂章 後篇》《交響情人夢最終樂章 前篇》），現在又找到另一種形式，讓盲人也可以「看」到。
「開始口述電影，為廣大盲人服務，是出自2002年，當時，純粹出於一個回饋社會的心態，一路堅持下來，陸續獲得各界的支持，至今錄製了兩百多部口述電影。」但黃英雄老師不以此為滿足，他更發下宏願，要累積一千部。讓這些聲音資產，全都保存、流傳下來，來日造福更多盲胞。
當然，不單是口述而已。或許不明就裡的人，會以為黃英雄老師只是覆述電影中的對白和演員動作——然而光從現場片單，就不難看出黃老師駕馭各種類型的企圖。像《王者之聲：宣戰時刻》就是一部聚焦「口吃」的歷史片，黃老師聲音的全程參與，不正與影音一拍即合，饒富趣味的將「說話」主題，激撞出另一番滋味？另外，改編自村上春樹名作的《挪威的森林》，黃老師的口述，更摻混了意境的提煉與賞析，讓一部公認不易拍出精髓的文學電影，增添雅俗共賞的可能。
「對我來說，其實哲學意涵豐富、步調沉靜的電影，是最好發揮的。」他舉例土耳其遠近馳名的約瑟夫三部曲《卵》、《乳》、《蜜》，就能透過口述的詮釋，讓電影中不易領會的哲理，能夠以更親民的姿態，與盲胞產生情感的共振。然而，這個服務社會的浩大工程，亦非一己之力所能承擔。單是公播版電影，一部動輒要價三千五百元，以現今每週一回的活動，累積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聲音資產會保存下來，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視障者在人生歷程中半途失明，他們一定也會再渴望看到電影。」與這些視障者頻繁互動，當然也讓黃老師結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來自中和的廖先生，幾乎每次都乘坐復康巴士來共襄盛舉，黃老師與他可說無話不談，甚至常常不辭辛苦載他到捷運。長久下來，更有視障者打電話到黃老師家，邀他一同出遊……充分展現當今社會少見的互信、互賴。
這個行之有年的活動，也讓黃老師「講」出了一番心得——儘管挑戰過科幻鉅作《阿凡達》，但片單裡好萊塢商業片仍屬少數，因為步調太快速、情節太跳躍，盲胞不易吸收。黃老師偏好中規中矩，單條線發展的文藝電影。比方匈牙利電影《田園春光》或盧貝松極富實驗性的《最後決戰》，這種完全沒有對白的電影，就是黃老師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長不是問題，快才是難度。」像近期他才挑戰過大衛芬奇的《社群網戰》，面對這麼一部節奏敏快的電影，黃老師就簡略對話細節，運用了切入情境的方式，將場面的氛圍烘托出來，展現另一番風格。
閱片無數，亦對影評涉獵頗深的黃老師，心中也有推崇的導演，比方貝托魯奇，黃老師就很喜歡他執導的《遮蔽的天空 英》，這部片與佛教的訊息頻率甚是接近，影片中透過一對迷失沙漠中的夫妻，來鋪陳諸於黃粱一夢的意境，確是將「原來生命不過如此」的哲思，處理得相當有味道……黃老師正喜歡這樣，以宗教的角度來闡述哲學的厚度。
「包括《波米叔叔的前世今生》在內，許多電影都沒辦法被全然解釋，正因如此，我才更要透過口述電影，以及映後與觀眾的對談，來將這個活動，提升為一種思維的激撞。」
這些撒出的種子，也逐漸看到迴響，不但前幾年獲得了台北文化獎的肯定，近期中影也積極與黃老師接洽，著手將「李安三部曲」錄製為口述電影，以饗廣大盲胞。即便對文化推廣貢獻良多，黃老師仍是一派謙遜、淡定：「電影不脫離『心』的問題，只要把心掌握住，文學、哲學都在你腳下。」對他來說，電影就是生活，就是一種心靈的展現，只要找對方式看待生活，任何人都可以活出一番風景。
作者：保溫冰
本期焦點－【v.367】 2012/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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