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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金馬影展套票已進入開賣倒數計時，從台灣影迷非常熟悉的大師阿莫多瓦、肯洛區、伍迪艾倫到非常不熟悉的山下敦弘、菲利普卡瑞…，這場年度大拜拜開出來的菜單，依舊讓影迷口水流滿地。廢話不多說，今年的「大師饗宴」尤其精彩到每部都不想放過，以下就從在坎城影展紅透半邊天的《玩美女人》開始吧。

《玩美女人》Volver

接連以《悄悄告訴她》與《壞教慾》說完對愛情、性別與慾望的各種想像之後，阿莫多瓦無疑已經達到愛恨交纏信手拈來自是精彩的神奇境界，這回他率領一班神奇的女演員（最令影迷興奮的是他與老班底卡門莫拉的再度合作）重新探索那巨大的、溫柔的、堅強的母性，其精彩程度簡直可以和他過去最棒的兩部作品《瀕臨崩潰邊緣的女人》、《我的母親》組成「母親三部曲」了。

Comeing back，回歸，循環，對照，原點…，Volver這個神奇的片名，其實已經解釋了關於這部電影的一切。阿莫多瓦以一股溫暖而安靜的體貼，訴說著關於秘密的包容，關於曾經的過錯與傷害的彌補，關於種種心結的解放，那是生命態度的釋然。欣賞阿莫多瓦的電影，感覺就像在剝洋蔥；只有再剝一點，才能知道多一點。《玩美女人》片中每個角色所經歷的生老病死癡嗔愛恨，都脫離不開母親；而片中的每一位母親，無論存在或是缺席，無論生還是死，永遠是生命的起點，是癥結的原點，也是生命的救贖與撫慰，甚至是最後的終點。

阿莫多瓦向來喜歡透過自己的電影向老片與音樂致敬的習慣，這回也沒有缺席。就如《我的母親》與《彗星美人》隱隱相連；《玩美女人》則與《慾海情魔》（Mildred Pierce）、《毒藥與老婦》（Arsenic and Old Lace）互通聲氣。最後，一定要提一下被好萊塢當成花瓶擺放的小潘潘，她的真摯演出，絕對承受得起坎城后冠的重量。

《大家來我家》A Prairie Home Companion

美國獨立電影耆宿勞伯阿特曼，在他的上一部作品《舞動世紀》中已經很明顯地昭告天下，「劇情發展」已不再是他創作時最關注的事情。類似的多線題材，類似的美國藝界背景，阿特曼很有個性地嘗試起新玩意，玩他想玩的，拍他想拍的。所以，同樣是關於音樂，《大家來我家》並不是另一部《納許維爾》；同樣談樓上樓下台上台下的懸疑死亡，《大家來我家》絕非另一部《超級大玩家》或《迷霧莊園》。音樂在《納許維爾》中，是用來襯托角色心境與性格的工具；舞蹈在《舞動世紀》中，則凌駕了銀幕外的我們所能看到、所能感受到的一切，聚合成難以形容的虛幻實體，成為《舞動世紀》這部電影本身的自己了。然而這一次，阿特曼與身兼《大家來我家》編、演的資深廣播人Garrison Keillor合作，主角並不是Garrison Keillor，也不是領銜主演的梅阿姨或琳賽美眉，更不是一首接一首的串場鄉村音樂，或者片中那棟即將被拆遷的老戲院，而是 --「過去」與「死亡」。

《大家來我家》依舊有著阿特曼最愛的謀殺情節，但這回被謀殺的，不是人、不是戲院，而是時間，是那個曾經屬於廣播年代的美好曾經。阿特曼把過去尖酸刻薄的銳角溫柔地包了起來，讓這場老戲院的最後嘉年華，洋溢著無比的感傷。「老」、「舊」、「過時」、「死亡」、「懷念」、「忘記」、「記住」這幾個字眼，的確以各種意象與面貌，穿插在《大家來我家》的每格每秒間。也因此，琳賽羅涵與Garrison Keillor「You don't want people to remember you? I don't want them to be told to remember me.」的一席爭執，便耐人尋味起來，而那句「Gone and Forgotten」，在感傷之餘，更是瀰漫著一股不甚甘願的惋惜，宛若阿特曼個人的心情寫照。

我尤其喜歡那個「物事人非」的片尾（六年後）。當梅莉史翠普興致勃勃地鼓動三個老友與她合辦告別巡迴演唱會，四人瞥見那神秘，卻感覺熟悉的白色身影緩緩逼近時，他們臉上那不知所措的無奈，對比白衣身影泛著的溫柔微笑，在安祥的音樂聲中，我彷彿看到年過八旬創作力依舊旺盛的阿特曼，對垂老的自己，有點不滿意、有點不情願，卻又被迫接受的苦笑（註）。對過去美好的感懷與哀悼，對所有失落與不滿的釋然，以及對當下的把握與實際態度（例如琳賽羅涵的轉變）…，對我來說，《大家來我家》就跟蔡明亮導演的《不散》一樣，是創作者寫給自己的情書，是只有真正的大師才拍得出來的神品。

我想起了Garrison Keillor在片中所說的，他總是把每場演出，當成自己的告別作。然後我想起了在前台〈Let Your Light Shine on Me〉的美麗歌聲中，後台那安祥的死亡道別。是否，《大家來我家》根本就是大師拍給自己的墓誌銘？

註：
由於阿特曼年紀實在太大，基於保險理由，他必須找一位候補導演以備「不時之需」。而以兩部多線敘事《不羈夜》、《心靈角落》奠定作者地位的保羅湯瑪斯安德森，便成了最佳的「備位者」。更有傳言指出，保羅湯瑪斯安德森負責了《大家來我家》「實際」的執行工作；不過另一說法是，保羅湯瑪斯安德森之所以頻繁出入片場，是為了探懷孕女友瑪雅魯道夫（她在片中演個懷孕的後台工作人員）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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