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eWeekly ﹥Content

《總統的蛋糕》一夜長大的蛋糕食譜


導演不想落入西方主流媒體想看見的「海珊極權政府有多壞」電影敘事,而是自己一套「我們是這樣生活過來」的方式,說個簡單鄉下小女孩進大城市找蛋糕材料的故事,而帶出在極權政權下「無處不在的伊拉克恐怖故事」。

小女孩的蛋糕之旅,伊拉克極權歷史下的荒謬

2026年可能是獨裁國家領袖感覺動盪與恐懼的一年,從年初一月到三月不到半年的時間,就發生委內瑞拉獨裁者馬杜洛,因毒品走私與恐怖主義被美軍逮捕。而之後便傳出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遇刺身亡,街上人民歡呼的新聞消息。

從這些全球正在發生的事情可以看出,人民對於極權政府並不是無限制容忍,有著起義與推翻政權的想法,看準這點的美國可能因國際局勢與國家利益而推了一把。而究竟在極權專政下,當時人民的生活是如何?為何會有如此強大推倒獨裁政權的心理,在專制瓦解後,透過一些記載與影視,也許可以讓在平和國家的人民能知曉一二。

總統的蛋糕》是描述伊拉克過去專政的荒謬與無奈,又帶著孩童無奈的視角看待社會的劇情片。故事敘述90年代被海珊政權統治的伊拉克,物資極度匱乏,貧困女孩拉米雅很不幸的在班上抽中要準備海珊總統的生日蛋糕,如果沒有準備全班將受到災害,無奈的她只好跟家中的祖母前往城鎮尋找材料,沒想到卻是拉米雅永生難忘的旅程。



總統的蛋糕》是什麼電影?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多年的現在,許多民主國家出生長大的人,總認為戰爭與恐怖政治離我們很遙遠,以為世界是一個和平的國度,而忘記是因為國家有前人的血淚,或過去錯誤的教訓,才換來今日較為平和、穩定的生活。

但這樣的自由與民主並不是憑空而來,世界上還有國家如今面臨戰事、與長年的戰爭。但一些一出生就平白無故能獲得和平生活的人,因為自我對於政治冷漠,與對國際情勢的天真發言,在日本常被認為是「平和ボケ(和平笨蛋)」,而在台灣則有新的詞彙,形容這樣的人為「民主富二代」,認為民主與自由隨手可得。

台灣在1987年解嚴後,逐步走向民主至今(2026)還未過50年,其實並不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故在一些時代紀錄下,如今許多資料被解密、或民間機構用許多方法與媒介,逐步去回顧或完整台灣日本殖民時代、國民政府威權時期的許多歷史記憶,這之中戒嚴到解嚴(1949 - 1987)的38年,許多經歷過駭人與恐怖高壓政治的人們,雖然隨歲月老去,但有些人依舊將一個專制時代的故事與記憶,用口述,有限的照片和文字證據給保留下來。故走過這時代的台灣,當面對同樣還活在專制政權國度的人民,有時候一些故事是會有相當的共鳴點,而伊拉克電影《總統的蛋糕》故事,正是一部這樣的電影。



電影《總統的蛋糕》描繪的是海珊政權還未倒台的90年代,規定在他生日期間,伊拉克各地方的學校班級都需要準備禮物蛋糕為他慶生。但對於只與祖母一起生活,家境貧困的小女孩拉米雅,要準備蛋糕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情。

很不幸的拉米雅被抽中準備這次總統的生日蛋糕,這也讓她不得不跟隨祖母前往市區購買材料,第一次來到繁華的城市,拉米雅像是經歷了一場奇幻旅程,除了遊樂園的海盜船、餐廳表演的藝人、還有各種尖酸刻薄和無名善意不同的大人與她擦身而過,更讓拉米雅意外的是這次進城,成為她一夜長大,終生難忘的契機。

因為西方媒體總是掌握話語權,故電影《總統的蛋糕》的導演-哈桑哈迪,希望拍攝真實還原他小時候生活真實狀況,在專制政權下生活的伊拉克人民樣貌。哈桑哈迪表示在當時海珊政權統治下的伊拉克,受到聯合國經濟制裁,導致伊拉克物資極度匱乏,這種生活上的困境遠比一些媒體渲染的美國軍事入侵,更加摧毀社會結構。這讓伊拉克孩童面臨什麼結果,導演哈桑哈迪希望以黑色幽默的電影形式,呈現這段時代故事。在電影製作上他大膽選用伊拉克當地的素人孩童來演出這部電影,而孩子表演出來的效果讓他驚豔,也大大超出他的預期。



總統的蛋糕》分析與延伸:

雖然如今伊拉克往往讓人有戰亂、專政、局勢不穩定的聯想,但在70年代其實伊拉克曾經因為石油而富有,不僅提升教育,也完善醫療系統跟偏鄉電力,甚至在當時女性仍可有社會地位與受教育權利,甚至在海珊上任的初期都還是如此,但後來逐漸走下坡,甚至變成恐怖專制政權,普遍認為是海珊野心膨脹的原故。

其中80年代與伊朗的「兩伊戰爭」和90年代入侵科威特的「波斯灣戰爭」被認為是消耗殆盡伊拉克經濟的主因,而後因為波斯灣戰爭失敗之故被聯合國嚴厲的經濟制裁,而讓伊拉克國內物資極度缺乏,通貨膨脹導致民不聊生,為了鞏固自身權利,海珊採用自我造神與高壓剿滅反對者的方式統治國家,這也是《總統的蛋糕》電影中的伊拉克背景。

而會想拍攝《總統的蛋糕》的電影導演哈桑哈迪,其實除了想讓國際看到時代下的伊拉克之外,還有另外一點在影視娛樂媒體「Zavvi」的訪談中(2025)說到:「因為是如此悲劇和苦難的時代,你唯一可以讓自己繼續活下去的方式就是苦中作樂,諷刺生活。」電影中小女孩拉米雅被學校要求烤蛋糕的狀況也不是空穴來風,是導演小時候的成長的真實記憶與過程。哈桑哈迪在訪談中嘲諷到:替總統生日烤蛋糕,這種儀式在當時都只能依賴政府配給物資的伊拉克人民眼中,是荒謬到只能笑,而且未完成還會被連坐處罰的絕望。就像是一場海珊政府給予人民一場永遠搞不懂的黑色幽默。




不過在訪談中讓人印象深刻,和最讓人意外的是導演哈桑哈迪強調,這部《總統的蛋糕》不是一部單純要譴責海珊政權的電影。而是只是真實敘述他自我過去真實的伊拉克故事,和讓90年代百萬伊拉克兒童因為被聯合國經濟制裁,與政府的荒謬執政手段,不要只是死亡數字,而是看看在這樣社會下,即便孩童是活在怎麼貧窮與殘酷環境下,依然為了生活掙扎,雖然不是完全正向,但展現出在逆境中韌性。故除了小女孩拉米雅,還有一位較早社會化的男孩薩伊德,呈現出拉米雅的純真,與薩伊德在社會打滾的生存法則,最終兩人也相互影響彼此看待伊拉克社會的方式。

不過很有意思的是導演雖然說這部電影不是譴責海珊政權、也不是一部清算過去伊拉克政權的政治宣言。但有人認為這是土生土長的伊拉克導演哈桑哈迪,在極權體制下所學會用自嘲與反諷的控訴手法。

他不想落入西方主流媒體想看見的「海珊極權政府有多壞」電影敘事,而是自己一套「我們是這樣生活過來」的方式,說個簡單鄉下小女孩進大城市找蛋糕材料的故事,而帶出在極權政權下「無處不在的伊拉克恐怖故事」。這種手法讓我想到台灣紀錄片《尋找湯德章》(2024),明明是追憶湯德章律師的成長故事和家族考古,整部片不需要明說什麼,因為湯德章的存在就是對,當時威權政府最大的譴責。




總統的蛋糕》值得一看嗎?

因為受到西方媒體的影響,我們對於伊拉克往往都有長年戰亂與極權政府相關的印象,並且將故事停留在海珊被殺,政權垮台的2003。似乎很少去探討,或是想知道關於在專制政權下,伊拉克人民的生活,這點有些奇妙.因為台灣自己也是從專制政權下,發生過大大小小的歷史事件,甚至與伊拉克同樣在二次戰爭結束下,繼續一陣子發生戰爭。

總統的蛋糕》的背景下的孩子,有種像是看見電影《大濛》(2025)的幼齡版。收集蛋糕與領取屍體,而踏上一段城市探索而見到一個時代下的社會故事,不管是小女孩拉米雅還是少女阿月,都是被迫在這場旅途長大,看見這世界良善與邪惡。

如今在影視創作對於過去政權體系的探討,已經從英雄式、悲情式、說教式等逐漸在進化,現在則是更進一步不做批判性的政治譴責,而改以用故事來說話。在這些故事裡不需要控訴政權多壞、或是有個具體的惡人,只是用最簡單的方式說一個當事人的經歷與社會一角的小故事。伊拉克電影《總統的蛋糕》就是如此,用小女孩做蛋糕,讓世界大眾知道,他們過去是這樣活著,而這讓他們每天提心吊膽的活,那個當權人死去,也不過才剛過去20來年的事,而足夠一個小孩剛長大成人,來看清他生活土地上,為什麼會活成如此。



我認為《總統的蛋糕》就因為故事線簡單,且帶著孩子眼睛看大人世界,那種雖然殘酷卻略帶幽默的方式,並且很直白的展現伊拉克社會的善與惡,即使在那個恐怖的社會之下依然會有帶著一點點善意之人,當然也有一場意外就讓你掉入深淵的邪惡,導演用女孩拉米雅的一次成長呈現出伊拉克的過去,與他的「不政治譴責」故事,只求讓人留下印象。

如今伊拉克雖然不是威權專政,但政局則是在威權與民主皆不明朗的灰色地帶,有投票權,但實行以宗教和權力平均分擔的特殊默認的「權力分享」制度。但依舊在民主轉型和威權政治下拉扯,也有人認為《總統的蛋糕》這部電影的出現,是一種對於如今社會在民主和威權游移中,導演明確表示他的立場,是一項過去的記憶,也是對未來的警告。

本期焦點-【v.1062】 2026/03/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