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假似真《日租家庭》那最熟悉的陌生人
《日租家庭》不是那種刻意煽動情緒的故事,而是每一個當事人都有不能對家人說,但還是想找到人說出口的故事,並且也迎來不同的結局。講述它想敘述關於「雖是虛構但情感真實」這個核心主題。
代理家人,日本當代角落悲傷又溫柔的每個故事
記得過去曾經在圖書館看過一本英國時代小說,裡面有一個有趣的工作叫做「敲門人」。那是在鬧鐘還未出現的年代,為了準時起床,上班的人們會聘請一些早起的人在家門口敲門敲窗,讓自己可以起床在當時相當正經嚴肅,但現在看卻有點可愛,也可能是我自己常鬧鐘叫不醒,很需要這種親自叫起床服務。
百年過去有些職業隨著時代消逝,有些全新的職業誕生,這些新職業有些是國情或是因應社會人們的需求而出現,雖然有些在跨過千禧世紀的人感覺荒謬,但卻可能是未來人類的需求,與重要的情緒依託。
《日租家庭》是美日合作的小品電影,故事描繪在日本獨有並特殊的職業「代行服務」所發生的故事。從美國到日本從事演藝工作的菲利普,事業並不順遂,在一次工作體驗下,加入一間代行事務所,以精進演技這樣的想法,菲利浦扮演許多角色,葬禮家屬、宅男友人、採訪記者等,而菲利浦最新的工作,是他將扮演一位女孩的外國父親。
《日租家庭》是什麼電影?
在AI的發展突飛猛進,許多新聞與專家都在討論關於AI取代人們工作,或是什麼職業在幾年後會消失這件事,不管是工程、精算、甚至是過去銷售與客戶服務與設計行業,都在許多人的預測下感覺可能有取代的風險。不過也有一些專業人士有不一樣的看法,認為AI短期內應當無法取代人的工作,主要在於人與人之間的工作有時候除了互信互惠之外,也帶著彼此之間傳達的情感連結,這有點像是過去巷弄隔壁大嬸阿伯的柑仔店、或是熟客話家常的美容院,目前AI雖然有著大數據學術淵博,但卻無法模仿人類的行為與情感反應的即時回饋。
開始研究AI技術可能的時期,就有提出像是「莫拉維克悖論」(1980)這樣的說法。意旨AI雖然可以處理高階推理與複雜的大數據,卻計算不出對社交空氣與生理感知、情感問題等回饋。
隨著當代社會越來越渴望情感回饋與寄託上,有些事情也許還是得有人代勞,但許多時候人類社會的複雜性,可能發展出連AI都難以計算的不思議狀況,日本的「代行服務」可能就是其中一點,出租一位陌生人輔助或代理自己人生的狀況,如婚葬、陪伴、甚至謝罪與祝賀。這種需要重度情感與對氛圍與國情的掌握,有時候可能只有人最能夠理解人在這個時刻,最需要的是什麼。
電影《日租家庭》是以日本特有且蓬勃的「代行服務」為主題,延伸出的當代社會下的人生故事。敘述美國演員菲利浦在日本的演藝事業不順遂,意外加入了以「代行服務」的公司,開始根據委託人的請求,在他們家中扮演不同的角色。菲利浦有時候是女方的新郎、宅男的摯友、甚至是訪問老人的記者。原本菲利浦並不理解這樣在顧客的人生中謊言有何意義,但在一次扮演小女孩父親角色中,菲利浦開始慢慢理解,關於自己這項工作背後更深的一層意義,他不是演戲角色或排解孤寂,而是創造更多他與顧客彼此的「回憶」。
日本導演-宮崎光代,在青少年時就從日本搬去歐美,因而除了作品裡常常用對於自我的跨文化生命經驗之外的描繪之外,想探討關於在日本這種「不願給外人添麻煩」的民族性下,出現的代行服務,可以延伸出什麼樣的議題?
宮崎光代認為日本會出現這種替代重要之人出席自己重要時刻的代行職業,一方面是為了不要在日本社會體制下讓人有異樣的眼光之外,可能也是一種當事人知道就算是虛構,也能產生真實的慰藉自己的情感,修補人生「破碎一部分」的溫柔,比起是不是真的,不如說在這段陪伴與扮演之中,找到可以繼續下去的動力或放下難以割捨的情感。
《日租家庭》分析與延伸:
雖然日本社會中的「代行服務」看在許多國家人眼中,有點無法適應,但其實這項獨特的產業,廣義來說是由各種歷史職業的變體演化而成。可以說最早的「代行」其實就是「代勞」,故可以說過十八、十九世紀,英國社會中的女僕男傭,其實某中狀況下也算是一種代替父母親執業的代行,中國古代的伴讀書僮,也算是一種代行,代替學伴的一種代和工作。故可以說代行服務其實就是代替他人無法負擔、或無法分身乏術去做的一種有償私密勞動。以現代社會來說像是喝酒幫忙開車的「代駕」、搶購限量商品的「代排」,以廣義的行為模式來說,都是一種代行服務。
但為何日本的「代行服務」會讓人感覺得獨特?這可能是因為日本的代行已經從上面我們所知的「勞務層面」逐漸轉變成「心理層面」,這可能跟日本如今社會人與人的疏離感與高度壓力所導致,人們比起勞務上的代行,更需要情感、社交上面的代行。
所以從最簡單的出席喪葬喜慶、離職和謝罪、還有玩伴跟旅伴等,成為不想社交,和有情感疏離又必須適應日本社會的人,一種維持「和諧」的方式,但慢慢現代人需要的可能是一種情感成面,有些人並不是社交問題或是邊緣人,但他可能有些事情無法跟自己周遭的人相談,又或是需要練習一件有點害羞的人際關係,故向出租女友、出租大叔、出租家人等才逐漸出現在社會之中。
《日租家庭》的導演宮崎光代認為,日本的代行服務其實是一種「在充滿遺憾與溫柔的日本社會中扮演緩衝機制的工作」。在《日本時報》的專訪中(2026.01)宮崎光代表示:「人們常說,我們在生活中都在扮演某種角色,那麼出租來的家人,不也只是另一種形式的角色扮演嗎?」
這也是導演最想探討,在當代社會下有時候「虛假」與「真實」之間的邊界相當模糊。在進行代行的人有時候像是在對當事人訴說一個當事人早就知道「善意的謊言」,但如果可以從虛構的事物中活得救贖,可能一切都是虛構,但在這之中付出的情感卻是相當真實,這其實很符合如今社會下新一代的價值觀。
「雖然是假的,但情感卻是真的」這點,其實有點像是我們會為一部電影、一本小說、一首歌曲而感動,甚至對於通關遊戲與隊友之間有一場難忘的體驗。這些事物本來就是虛構的,甚至比代行更不真實,但為何能讓人感動並可能在認知和想法上有所改變。這可能也能呼應《日租家庭》的主題,雖然知道是虛構的,但是在這之中的互動與情感卻很真實。代行本身並不是要把假戲真做,而是演一場可以治癒自己內心的心理治療與諮商過程,等待自己可以準備好進入人生下個階段。
《日租家庭》值得一看嗎?
記得在學生時代的時候看過一則新聞,表示日本有「出租大叔」的服務,而且創辦人還出現講述自己的理念,當時朋友群中就有人好奇問:「真的會有人願意花錢買一位大叔來跟自己說教嗎?」這段對話到現在想想是很有意思,在看《日租家庭》電影時,我常常想到這件往事,還有越是有了年紀、出了社會、就越能感受到電影中一些使用出租服務,當事人的心境,有時候太過親密的人或家人一些事情反而難以啟齒,這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外人可能還更好傾訴一些不太能在熟人之間聊起的故事。所以在看電影時,覺得導演在這部電影主題的延伸,比我想得更有深度和延展性。
《日租家庭》不是那種刻意煽動情緒的故事,而是每一個當事人都有不能對家人說,但還是想找到人說出口的故事,並且也迎來不同的結局,雖然電影中沒有將所有客戶的故事都交代清楚,但我覺得宮崎光代導演已經用有限的時間內,講述它想敘述關於「雖是虛構但情感真實」這個核心主題。
同時並不是神聖化代行服務這個職業,也展現出這個職業服務中很社會血淋淋的一面,例如幫忙謝罪、或是替客戶的壞事演戲或掩飾等。同時也帶出女性與少數群體必須透過代行服務,才能獲得幸福這點,對於日本社會的諷刺,但又不是完全詆毀男性這點,看得出導演,想講述一個不分男女的溫柔故事。
雖然《日租家庭》的確有種太過美好的人事物,也是這類日式電影的通病,但整體來說我覺得電影想討論的主題,的確對應當代社會的人群,在不需要透過勞動代勞,情感代勞變成這個社會相當重要的一環。
不然為何這麼多人會跟網路直播主聊天、又或是與虛擬人物互動,本質上我們都知道這是虛構和一種人設,但我們還是在跟這些娛樂和人物互動中,得到紓解生活的壓力。在《日租家庭》的故事中,則是進一步讓這些虛構的事物影響真正的生活,而就像主角菲利普演出到最後所體悟到不是自己演得多真,而是自己在扮演期間跟當事人留下了什麼,是否幫助到當事人一些,我認為這才是代行工作的重要環節。
雖然整體來說《日租家庭》很小品,但以一部講述社會議題的故事來說,有些故事相對零散且沒頭沒尾(宅男的故事線就是如此),甚至一些配角過於公式化和功能性。雖然《日租家庭》有講述這項職業的負面,但整體來說還是把這份工作給美化不少,有意思的是電影並沒有把日本這項特殊產業給獵奇化,相反我認為它重構了這項代行產業的核心價值是什麼。只能說這部電影太過乾淨、也太過溫柔,但如果想要一部沒有壓力,而又可以獲得療癒和情感省思,我認為《日租家庭》是一部滿值得一看,可以想想虛實界線的有趣小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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