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亞馬遜》尊嚴和新生的孤注一擲
故事聚焦在「近未來巴西」背景,規定歲數一到老人就得搬進政府開設「樂園」之中養老。老人的價值如同亞馬遜叢林一般,當這片叢林越來越少利用價值後,是否就該去除叢林,填平成為能「被利用」的土地。
藍色河流綿延不絕,停止追尋才是真正老去
全球正面臨高齡化的時代,根據聯合國報告,預計到2070年末,全球65歲以上人口將達到22億,將超過18歲以下人口總數。其中比起許多富裕現代化國家的高齡化的威脅,更糟的是「未富先老」面臨轉型的國家,南美洲、非洲尤其首當其衝。
以巴西為例,不僅人口紅利逐漸消失,又即將面臨養老金、醫療技術與資源不足,三重窘境,這也使巴西這樣開發中國家,很難像已開發國家那樣,投入完整的高齡照護與社會適應,也是巴西近幾年相當重要的社會議題,不管是高齡化的困擾,還是老人對於自我價值的認可。
《藍色亞馬遜》是一部非典型巴西電影,故事聚焦在「近未來巴西」背景,政府決定統一管理人口老化問題,規定歲數一到老人就得搬進政府開設「樂園」之中養老。77歲退休的特蕾莎,正好來到規定年齡,但她不想別人掌控她老年後的命運,決定跳脫政府安排,試圖走上非正規的路途一邊摸索、一邊找尋自己老年後應有的第二人生。
《藍色亞馬遜》是什麼電影?
全球人口邁向高齡化,目前已是不爭的事實。因為亞洲國家長年名列生育力較低的前幾名,相關問題很早就受到討論,並且政府也試圖用生育津貼、長照看護媒合、高齡醫療與長照措施等相關政策,試圖減緩高齡化社會會帶來的問題。不只台灣、日本、韓國等地也都提早規劃,以便將來國家人口高齡超過青壯年人口的那天,不會有太大的衝擊。
但高齡化世界這並不限於已開發國家,在開發中國家一樣是非常艱鉅的任務,巴西地理統計局與聯合國開發計劃署等資料指出:2026年,拉丁美洲地區將正式隨著亞太、歐美的腳步,進入「高齡化加速期」,並且人口老化的速度可能超越當年歐洲,為南美洲等地揭開警訊,由於南美地方勞動力長久高度非正規化,也導致可能超過一半的人,甚至更多黑數,沒有勞保或養老金可以安度晚年。
近幾年巴西開始將高齡化人口的關注,不再只是數字上,而是從民眾生活與社會制度上變得相對有感,這也給電影《藍色亞馬遜》導演蓋布瑞爾.馬斯卡洛,創作的想法與靈感,架構出這近未來巴西為了解決人口老化走向極端的反烏托邦社會,讓人因為老去失去尊嚴。
揭露現今社會中高齡者被歧視、被替代做決定的非自由感,導演想透過這電影傳達出:一個人的價值、自由、尊嚴,是否只是以替國家或社會賺錢來計算?當他付出過後,是否沒有價值就能任意拋棄。這是《藍色亞馬遜》核心議題,老人的價值如同亞馬遜叢林一般,當這片叢林越來越少利用價值後,是否就該去除叢林,填平成為能「被利用」的土地。
《藍色亞馬遜》電影帶給人的感覺不只是擺脫政府控制,試圖與體制對抗的電影,而是描述一種集體式從年輕人到老人的焦慮,年輕人對於沉重負擔和未來的焦慮,老人對於自我被淘汰與找不到價值的憂鬱。
兩者像是如今巴西這個國家現在處境的延伸與對未來悲觀的想像,而導演也透過電影中從工廠退休的特蕾莎的視角,去看待這個國家的未來,和自己的價值,並且敘述一個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有著自我無關年紀的尊嚴與自由,那個價值不是政府或是某人給予的,而是一種與生俱來,如同熱帶雨林出現般,既魔幻也寫實。
《藍色亞馬遜》分析與延伸:
這部電影有著馬斯卡洛導演一貫探討的兩種主題,對於現代資本至上體制的批判,與小人物對命運的不服輸。在2015年《Boi Neon》(霓虹公牛)敘述有著服裝設計師夢想的牛隻管理人的故事,講述勞動產業朝向現代工業的勞工處境,某方面是異色版的《火車大夢》(2025)只是加入更多人物情慾與複雜的情感關係。
在《藍色亞馬遜》之前,導演的上一部電影《聖愛啟示錄》(2019)則是更直接以宗教國族侵入私人領域為主題。與這部電影「老人必須前往樂園」相同.《聖愛啟示錄》也諷刺的以女主角工作是利用政府體制力量,去勸阻夫妻離婚。而這兩部電影成為很有趣的對照組,《藍色亞馬遜》描述少子化與高齡造成的焦慮、《聖愛啟示錄》則是以宗教為由病態介入人類繁衍下一代,有一種是導演故意營造出矛盾感和對立面,來探討關於政府的干預和人民自主權,應該要達到何種平衡?
電影中虛構出一種透析未來的生物「藍色蝸牛」,除了展現出亞馬遜叢林那種古老又神秘的原始生態之外,也著重在「看見未來」這件事,電影中年輕人急著看清未來,但對於大半歲數的特蕾莎想透過蝸牛洞悉未來,反而是一件很諷刺的事情,但這也代表她沒有放棄作夢與接觸未知這件事。
當特蕾莎拒絕坐上「皺紋車」,一次次想逃離政府體制,有了自我想追尋的事物,並且接觸到不同人而產生她對世界新的觀點,不管是對與錯,這是她不按常規,打破規矩也想去做的事情,這也使特蕾莎讓觀眾有著即便外表青春老去,心裡依舊活躍的想挑戰各種事物。但這一切是因為看見未來才這樣做?還是特蕾莎對自我未來的冒險,這點卻給出開放空間讓觀眾想像。
《藍色亞馬遜》也著重一些跳脫巴西一般社會印象的有趣視角,例如在電影中展現出原本男性脆弱的一面與迷信,藉由船夫、賭徒這些角色,展現出成年男性與特蕾莎這樣年華不再的女子,其實沒有什麼不同,他們有自己不想面對的過去,和害怕到來的未來,而成了在社會中窮忙一生的孤獨之人。
同樣孤獨的特蕾莎與後來修女船長相遇,激發一場曖昧不明的女女情愫。這是一個大膽反諷巴西保守宗教與父權道德秩序,也成為這部片子最具挑戰與衝撞體制的地方,同時也符合《藍色亞馬遜》電影裡對於政府與社會的批判,跳脫兩者追求自我的選擇,使這樣故事敘述手法,有別於單純描寫老人在社會體制下被剝奪自由,而是帶來更多感官上的衝擊。
《藍色亞馬遜》值得一看嗎?
這是一部步調很緩慢的電影,所以在看之前請先問自己能不能接受慢節奏電影,雖然故事主題標註是一種想像「近未來的巴西」,但整體背景感覺上還是跟現在的巴西差不多,只是多了個老人到固定年紀要被帶往樂園的政策,整體來說沒有像《瘋狂麥斯》系列(2015 -)那樣,建立出完整獨立的世界觀。
比較起來《藍色亞馬遜》反烏托邦設定跟《單身動物園》(2015)必須在45天內找到伴侶,不然就會發生憾事這點比較接近,同時兩者也是會社會體制充滿批判性。整體而言我覺得在特蕾莎真的下定決心要逃離政府的那座「樂園」時,整部電影才真正進入主題,而這時電影時間已經只剩最後三十分鐘左右。
整體跟導演上一部《聖愛啟示錄》的風格很接近,《藍色亞馬遜》也採用很多迷幻風格,來呈現荒謬與未來的不確定性,不過有別於《聖愛啟示錄》和《霓虹公牛》這樣以性與愛為主題的電影,《藍色亞馬遜》的情慾來得突然且急促,並且整體來說性愛視覺程度沒有前兩部片那麼肉慾,但在精神層面,反而是導演至今最直接衝撞巴西社會宗教與道德底線的一次。
這點反而比展現更多的情慾接觸,更讓人印象深刻,更讓特蕾莎與修女之間的關係有種反烏托式的末日浪漫感,只是這次的浪漫冒險,恐怕沒有男人,但特蕾莎卻從之前的許多男人身上看見了一些支撐她去冒險和違逆政府的特質。
整體來說《藍色亞馬遜》有著導演想講關於巴西社會的問題,與它故事特有的深度,但是在緩慢的節奏中,其實很常讓故事主題失焦,並且在製作上藍色蝸牛雖然有著一種象徵意義,但整體感覺遠遠不夠表達出古老叢林的神祕感,和帶出故事暗喻迷幻之處。
藍色蝸牛比較感覺像是一種會動的迷幻蘑菇,像是讓角色嗑藥,沒有太大的視覺衝擊。雖然鋪陳過長,並且最後才精彩,但《藍色亞馬遜》展現出老人七十歲之後還在尋覓尊嚴和新生,在失去自由的安穩和勇於冒險的自由,選擇後者。但如今甘願為自由冒險的人在導演假設的未來是否還在?也許才是藍色蝸牛也看不清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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