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電影 ﹥穆荷蘭大道 Mulholland D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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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訪談

大衛林區談《穆荷蘭大道》:「解謎和感受電影本身是一段很美好的旅程」

(以下為訪談節錄)


能否聊聊《穆荷蘭大道》的女主角設定?
這個女孩來到好萊塢,卻無法得到自己想要得東西,就像一場場沒被邀請的趴踢,讓她倍感惱怒。就算你超級有天份,或擁有絕佳的創意,大門沒有敞開就什麼都沒轍,運氣與機會在這邊是一切。

洛杉磯有個老梗笑話:所有人都在寫劇本,每個人都有一份貼著大頭照的演藝履歷表等著被注意。空氣中時時瀰漫著一股亟欲表現自我的創作氣氛,大家都願意在這傾家蕩產、孤注一擲,某些方面如同去拉斯維加斯,人人抱著一個好萊塢大夢,想把一元變成一百萬。


電影有些地方感覺很真實,像是導演與電影娛樂公司的衝突。這是你現實生活的經歷嗎?
當然。我相信大多數導演都有這樣的經歷。我總是擔心被強迫修改作品,畢竟自己的創作與自身有很大的認同感,那簡直就是恐怖故事。如果沒有最終決定權,很快你就會迷失方向,而且死得又痛又慢。
不僅是導演,我認為每個人都懂這樣的感受–你以為已控制住局面,卻發現突然變成了一個更大佈局的棋子。秘密會議無時無刻都在進行,重要的事情都悄悄在那被敲板定案。


穆荷蘭大道》有一些惡人的角色,還有那間可怕的「溫奇餐廳」。能聊聊嗎?
我們是在日落大道的丹尼斯連鎖餐廳拍攝「溫奇餐廳」景。傳聞導演法蘭克卡普拉曾在此工作,昔日電影臨演們都會一早沿著街角排隊等角色。我習慣在這間餐廳吃大滿福餐,有一天我照常獨自用餐,後桌坐著三個人,聊著上帝相關話題,聽起來很像星期日早晨的日常對話。用餐完畢後,我起身準備付帳,順便偷瞄了那一桌,結果他們竟然是撒旦教會的大長老。先前對話聽起來很友善,我以為只是一般的教會團體……。這是個很離奇的經驗,丹尼斯餐廳因此給了我一種壓迫感,我就把這感覺用在《穆荷蘭大道》。


電影充滿了各式明顯的劇情線索,但也有許多不那麼明顯但重要的視覺和音效暗示。是導演刻意讓人感到神秘或逗弄觀眾嗎?
喔不,千萬不能對觀眾做那樣的事。一個點子來了,我盡其所能將那個點子完整呈現,保持原本的樣貌。我們都是偵探,經過縝密的思考,抽絲剝繭依循這些美麗的線索找出真相,人類的大腦就是這樣運作,抓住一些提示、導出一個結論。就像一首音樂,主題切入後又淡出,在它再次回來時又更棒了,因為它的曾經消失性。


但影迷一直百般設法解開《穆荷蘭大道》的謎,到了某一程度,他們只想要你親口告訴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沒錯,我也總是回答:我覺得他們已經知道答案了。我相信直覺–也就是我們內心的那個偵探–已經幫我們整理好頭緒。有人說,直覺會提供一種內在的認知,這種認知很難與外人表述,想要解釋時的確有點痛苦,但我認為這是因為它的抽象性太美了,詩人往往很會表達這種難以言喻的美感。

我相信人們其實瞭解《穆荷蘭大道》,但是不信任自己的判斷,因此需要有人來解析。我很喜歡大家自行解剖,但不需要我多幫這忙,畢竟解謎和感受電影本身是一段很美好的旅程。


所以大家討論的各式結局與你設定不同,也沒關係?
是的。就算你得到一個結論,一定還有許多地方值得你再去探索。大家頂多會說:「我好像有點懂……」之類的。電影就是一個畫面格數、音樂、長度都確定的藝術作品,但卻會因為觀眾組成、場所的不同等原因而有不一樣的觀影經歷,這就是為何觀眾不需要聽我解釋此片。


在「寂靜夜總會」那一景,女星蕾貝卡迪洛唱了西班牙版本的經典名曲Crying,怎麼會有這神來一筆?
這是個美麗的意外。我在音樂圈工作的老友有天跟我說:「我要介紹你蕾貝卡迪洛,一起喝杯咖啡吧!」於是約了早上十點在我的工作室,我隱約覺得她一定會唱歌,就叫我的同事把錄音設備架好。蕾貝卡原本一定覺得只是要來喝杯咖啡,沒想到來到工作室後,咖啡都還沒喝,她就已經站在錄音麥前了。她唱了足足四分鐘宛如天籟般的Crying這首歌,最後電影使用的就是這一段錄音,因為太美了,所以我也將她寫進了《穆荷蘭大道》裡。

我熱愛將電影調整到一個我覺得「最正確」的位置。完成的時候,那種感覺美極了!能持續做這樣的工作,持續不讓它結束,是非常美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