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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星入境》外星人來地球時文科比理科重要?


由丹尼維勒納夫執導的科幻電影《異星入境》,改編自雨果獎得主姜峯楠的科幻著作,跳脫科幻核心的「理科」,從「文科」的語言切入,再回到「理科」範疇:物理對時間的奧妙研究,與「文科」哲學背後因果的辯證。

異星入境》的劇情顛覆一般觀眾對科幻大作的期待,某天我們將面臨外星人可怕的入侵,地球全面戒備,即使我方與敵方有著懸殊的科技戰力,地球人仍憑團結一心與地球人的智慧擊敗了外星人。

當然,上述的劇情能滿足某些人對科幻的想像,但華裔作家姜峯楠穩紮穩打,刻劃當外星人降臨地球,在訴諸武力前,可能會面對是「語言」的「溝通」,以及外星人看待事物的方式,與「他們」周圍的物理、數學,相似與卻又和地球理解路徑南轅北轍的概念。這時唯一可以運作的,是從語言分析破譯,學習外星人語言,與「他們」溝通。


這些描述收錄在獲得極高評價的科幻著作,1998年《妳一生的預言》,書甫一初版,便奪下星雲獎、提名雨果獎。姜峯楠並不是多產的作家,長篇的著作產量也不多,但每每作品推出,全球重要的科幻雙獎──星雲獎或是雨果獎都會給予提名加持,因其文學性與科學嚴謹的兼具。他也是華人作家之中,被雨果獎提名次數最多者。姜峯楠在一些訪談文章中也曾表示,他個人對科幻最熱愛的元素,是「戲劇化的呈現科學發現的過程,那種頓悟宇宙中某事物的瞬間。」

因此,《異星入境》的迷人在於它層層推進,以嚴謹的推敲,藉由外星人的降臨,顛覆了對世界既有的「認知」。


電影《異星入境》由丹尼維勒納夫執導,劇情描述外星人有12個「豆莢」型太空船同時登陸世界各地。上海、俄羅斯與美國蒙大拿州各有一艘登陸。艾美亞當斯飾演的美國語言學家露易絲班克斯,因曾經替美軍翻譯,有良好紀錄,這次也被政府請去調查,試圖與外星人展開溝通,了解急迫需要知道的問題,關乎人類存亡關鍵:外星人來地球的目的為何?

首先,代表美國政府的軍方高層佛瑞斯惠特克接露了與外星人有關的二個機密,第一:政府與外星人有接觸,第二:他們接觸了外星人,但雙方無法溝通。軍方希望露易絲從錄音機聽到的,直接翻譯外星人的語言。至於外星人講話聽起來像什麼,影迷可以到電影院一「聽」究竟。

(提醒:以下會一一提到關鍵劇情)


語言學家可以憑一段5分鐘不到的錄音就猜出外星人的語言嗎?抱歉沒辦法。語言學家需要到現場,才有可能進行進一步翻譯,而按軍方考量,軍方認為尋找下一個可勝任的語言學家,是更好的策略。露易絲此時請軍方問下一位一個問題:戰爭的梵語怎麼說?

「戰爭的梵語怎麼說」,是電影第一個最初挑戰語言思考的轉換。梵語沒有直接對應到英語「戰爭」的翻譯詞彙,那麼梵語如何表達戰爭?

戰爭的梵語是Gavisti,意思是需要更多的牛。過去古印度在一個人死時重要的儀式裡要獻上一頭牛,而戰爭造成多數人死亡,所以需要更多的牛。

這裡顯示露易絲比其他語言學家厲害,在切換語言的思考方式駕輕就熟,因為軍方找的下一位專家聽不懂外星語,更答不出問題,因此回頭來找女主角露易絲。而電影在露易絲登上軍方提供的飛機,飛往美國蒙大州太空船地點,艾美亞當斯傑瑞米雷納飾演的物理學家,也拋出一段與電影核心有關的問答:語言是戰爭中可以最先亮出的武器?而如果打算通往某種真理,或是奠定人類發展的基石,是物理/理科能帶你理解,亦或是語言/文科呢?

在《異星入境》裡的劇情,將看到電影跳脫科幻核心的「理科」,從「文科」的語言切入,思考這段提問。


因為在面對外星人時,物理上有太多無法解釋的現象。艾美亞當斯傑瑞米雷納登陸太空船內部,可以像螞蟻一樣在2D世界裡行走,艾美亞當斯從陸地走到牆上的畫面,或許就像人類看到阿姆斯壯登陸月球,兩者的驚訝簡直不相上下。

再者,電影第二個直接提出思考的,利用了沙皮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此假說推論,一個人的思維受到他使用語言的影響,因而對同一事物會有不同看法。這裡也牽連到劇情後半段提到的「時間」,人對時間的看法是不是也取決於我們使用的語言?


露易絲在與外星人學習語言的過程,她的未來也慢慢浮現,正確來說是過去、現在、未來一起串連,但猜想電影只呈現了未來的部分。露易絲在研究外星人的語言,發現他們所用的語言沒有時態,過去、現在、未來在一個圓形的圖型中表達,事實上,外星人的語言更接近如今我們物理學家對時間的研究,把過去、現在、未來放在一個圖表中,稱為「時間塊」(block time)。

可以說文學的時間與物理學家的時間,彼此的歧見越來越大。我們對時間的觀念取決於我們語言的敘事,當時間被我們作為「敘事」的一種客觀,一種時態的表現,會衍生出因果的概念,先有什麼、再是什麼,先發生什麼事,然後才發生什麼事,因此會覺得時間是線性發展,當下是現在,未來還模糊不清,時間看起來就像是正在流動的東西。

但物理學家否定了這個想法,物理學家認為事實上「沒有時間」,如同愛因斯坦所說「過去、現在、未來的區分只不過是幻象而已,雖然這的確是很頑強的幻象」,對物理學家來說,時間是不會流動的,只有本身的變化而已,人從A點走到B點,在語言的敘事讓這件事看起來是,三點鐘從A點走,四點鐘到了B點,但只是人本身的移動與自身的變化而已,時間只是我們附加上去的衡量時刻,方便我們的生活。


而《異星入境》特別打破原有文學的時間觀念,將時間非線性的部分突顯與誇大,還原過去、現在、未來沒有分別,利用時間其實是一幅靜止且同時一體呈現的圖像,並在電影中,讓露易絲因為學習了語言,得到彷彿「上帝視角」的思維,能同時看到所謂的未來。

那麼,當過去、現在、未來串連顯現,人還為會有「自由意志」選擇嗎?這樣的哲學問答,似乎在原著中《妳一生的預言》有描述,當人過去、現在、未來沒有分別同時存在,其實就不會有「自由意志」的選擇,更沒有悖論的問題(看到未來,所以改變現在,可是未來無法成真)。但這個為回答而回答的答案太過簡化,推薦在看完電影後,可購入書籍閱讀,加上腦力激盪與討論。即便想破頭也搞不清楚也沒關係,因為最有趣的是觀看科幻電影與書籍本身,已經帶領你拓寬了更多新視野,以及對世界認知的新方向。

至於外星人為什麼來地球?電影幽默打臉了《ID4:星際終結者》、《異形》,會被恐慌引發暴力的,大概還是地球人看了奇怪的電影,萌生了洗不清的偏見吧。


附記:
在《異星入境》裡,傑瑞米雷納給兩個外星人取名「美國隊長」與「鋼鐵人」,應該是中文翻譯的巧思,原文是Abbott and Costello,兩位是美國50年代喜劇演員,兩人是情境喜劇的演員,會用很像相聲的方式,用語言開玩笑。如果聽到原文一直懷疑為什麼翻「美國隊長」與「鋼鐵人」,不是耳朵聽錯,應該是中文特別這樣翻。

延伸閱讀:
科學人雜誌:時間只是幻覺嗎?

端傳媒:現實即是科幻?中國作家郝景芳《北京折疊》獲雨果獎
而華人作家在科幻領域的表現之突出,也可以說寫出了異於美國科幻界的視角,帶入更多元的理解。去年2016也宣布了華人得主,32歲的中國科幻女作家郝景芳《北京摺疊》(Folding Beijing),也獲得雨果獎最佳中短篇小說獎。

作者:Angel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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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焦點-【v.588】 2017/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