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眼eWeekly ﹥Content

【影評】給世紀末的情書《里斯本的故事》


比起溫德斯全盛時期的水彩風,《里斯本的故事》更專注擺設各式各樣的線索,提醒觀眾「聲音」是度量這一趟旅程的基本單位。

1994年時值溫德斯全盛時期。三大影展榮耀到手,身為公路電影之父,這部輕盈、善辯的《里斯本的故事》,揭開溫德斯小品式的頁章——假如導演拍了一部默片隨後搞失蹤,那麼混音師能否為美學做主?

開場我們就看到一個固定的擋風玻璃視框,由收音機變換的畫外音來為視框「換幕」,產生一種漫畫式換格喜感。加上電影大半篇幅,種種配樂神經兮兮、故弄玄虛的頑皮效果——儼然為本片定下了喜劇基調。

我們的男主角菲利浦遵從一張明信片的呼喚,驅車來到葡萄牙里斯本——苦尋不著導演蹤跡的他,只好苦中作樂,沿途撿拾所聽所聞,不斷收錄在地聲音,並混音後製,自作主張為導演留下的手搖攝影機黑白膠捲創造聲音,試以摸索、接近導演腦中的美學風景。此外,導演也留下一段段數位加旁白的粗糙影像,煞有其事牽引著菲利浦這一段旅程。

輕盈、善辯的《里斯本的故事》是文溫德斯最娛樂作品

比起溫德斯全盛時期的水彩風,《里斯本的故事》更專注擺設各式各樣的線索,且玩得意興盎然,好比電影透過菲利浦不斷地以「石膏腳╱光腳」兩腳各異的步履,提醒觀眾「聲音」是度量這一趟旅程的基本單位;又如菲利浦拿著長棍摳腳,讓人遙想到希區考克的窺視經典《後窗》,指涉了「收音」的窺探本質。

隨著菲利浦不斷尋覓導演蹤跡,觸探所謂美學的發軔——這旅程,點破了收音師浪漫卻配襯的位置。耐人尋味是——飾演導演的男演員派屈克波查,徜徉於里斯本這座城市,頹廢瀟灑、如魚得水的風姿,確實對比出了收音師想要在一座陌生城市裡面找到安身角落的不易。

也因為這一層先天的位階差異,《里斯本的故事》注定難像《美國朋友》、《公路之王》那樣成就溫德斯電影相濡以沫的夥伴情,反倒不斷凸顯了導演與收音師之間的結界,這道結界並非無可跨越。兩位熱情電影工作者在嘗試跨越的過程,亦不難產生浪漫的碎屑——一份對藝術境界的憧憬與追求。

在《里斯本的故事》中,「聲音」是度量這一趟旅程的基本單位

片尾,我們看到了菲利浦所心儀的歌者,其優美的嗓音,化作他生活中的襯樂,與開場儼成對比。菲利浦卻也定下心錨,一位不斷為影像創造音效的混音師,終於找到了永恆的生命旋律。

飾演菲利浦的德國男演員魯迪格福格勒,多年來行遍溫德斯影像世界千萬里路,舉凡《愛麗絲漫遊記》、《公路之王》,渾身連呼吸都有戲的飄泊印記,這回居功甚偉,緩和了溫德斯線索繁密的新嘗試——與其說溫德斯總不讓人失望,不如說魯迪格福格勒輕易帶您入戲。

無聲、有聲的辯證,膠捲、數位的交界。《里斯本的故事》是溫德斯寫給世紀末的情書,亦預示數位電影鋪天蓋地的降臨。

作者:保溫冰

相關文章


本期焦點-【v.766】 2020/0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