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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手登峰》觀後感:向死神對弈後勝利的滿足


紀錄片《赤手登峰》中導演的疑問,也是觀眾的疑問,一個人怎麼會去追求與死亡如此近距離的活動?只差沒交互剪輯柏格曼《第七封印》中與死神對弈的騎士,來比喻霍諾德的行為。

Free solo是世界十大危險的極限運動之一,被稱為徒手攀岩,按字面意思即是不使用保護措施的攀岩方式,單憑手、釘鞋和防滑粉,攀爬上高聳岩壁。弔詭的是,Free solo這個運動需要極高的專注力與沒有一思錯誤的完美執行,直到攀至山頂才算挑戰成功,任何一個小小失誤,或沒有抵達山頂,換來的代價就是墜落谷底的死亡,名符其實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紀錄片《赤手登峰》(Free solo)紀錄了Free solo界的攀岩家艾力克斯霍諾德(Alex Honnold)挑戰美國國家公園優勝美地──酋長岩的歷程,不靠垂繩與其他安全裝備,徒手登上有2個101大樓高度的花崗岩巨石。導演兼製片兼攝影師的金國威紀錄了霍諾德從不敢挑戰到開始準備、耗時2年練習到正式攀登的經過。片中除了呈現霍諾德徒手攀岩的精采及驚險萬分畫面,更以客觀、主觀的介入,分析霍諾德執著投入徒手攀岩的原因動機。畢竟,導演在紀錄片中的疑問,也是觀眾的疑問:一個人怎麼會去追求與死亡如此近距離的活動?分秒像冒險與死神下著棋,導演只差沒交互剪輯柏格曼第七封印》中與死神對弈的騎士,來比喻霍諾德的行為。不過有趣的是,導演雖然沒剪入相關畫面,霍諾德卻已在片中將自己的作為比喻等同戰士或武士一樣的追尋。

霍諾德個人將徒手攀岩的征服,以日本武士比武來比擬,在死亡催逼下,驗證完美無缺擊退死亡的一場奮戰。每次臨淵而慄的感覺,帶給他也是活著的深刻感受。紀錄片開頭很快介紹了何謂徒手攀岩,也藉霍諾德接受主持人訪問之口,進一步問霍諾德為什麼從事這個極限運動。影片對此置入了霍諾德本人對童年成長的經驗,也訪問了霍諾德的母親另一方的說法。

霍諾德成長在父親具有亞斯伯格症傾向和早逝的家庭,他對父親印象不深,但他愛上父親帶他攀岩的活動,他對母親的印象是要求完美、要求他做大事的人。在霍諾德的潛台詞中,母親對他的影響似乎比父親來的大,他的追求完美彷彿承襲母親的心願,然而在母親的想法中,則認為父親才是關鍵,父親性格遺傳給了兒子,她接受霍諾德從事徒手攀岩,不強力反對;在客觀分析上,霍諾德還接受了MRI核磁共振成像,配合研究,看他的大腦是否和其他人有所分別,而結果是他的杏仁核的確比平均人小一些,代表他需要比常人更強大的刺激,才能給他體驗刺激的感受。在導演其他觀察中,影片也摘錄霍諾德樂見到有贊助商願意出錢支持他攀岩,似乎導演在此也備註了,出書、得到資金贊助、演講分享、成立基金會,僅是他額外得到的附加價值。


心理和生理都有一定解釋可以填入人們好奇的原因跟動機,但知曉這些,卻並未給霍諾德持續攀岩的行動造成任何改變。紀錄片揭示,霍諾德漸漸從起初畏懼酋長岩,到準備聯繫攀岩界崇拜的偶像與朋友湯米考德威爾(Tommy Caldwell),協助他反覆練習、具體構思如何挑戰酋長岩;但這期間他也結識了女友珊妮,而兩人間愛情關係卻也給他攀登酋長岩拉出額外的影響。湯米也發現,過去從未在徒手攀岩過程中受傷的霍諾德,在有保護措施下練習攀登時,已經跌傷兩次,傷到腰與腳,恰好也都是女友珊妮陪同霍諾德練習之時發生意外。湯米認為,愛情與攀岩時需要的專注是根本相斥的,而霍諾德在第一次意外發生時,也立馬閃過和珊妮分手的念頭,但並沒有下定決心去做。

和霍諾德的這分關係也延伸論及攝影者與被攝者之間的兩難,導演誠實地在鏡頭中揭露拍攝的艱困,他們不希望因為拍攝的任何緣故與介入,害霍諾德失敗墜谷,即便他們負責拍攝的人也是攀岩好手,他們仍擔心鏡頭無形製造了壓力給霍諾德,甚至更糟的是,他們將拍下霍諾德徒手攀岩時死亡的一剎那間。

霍諾德本人也意識到鏡頭對他心態的影響,他與導演不斷能做的就是調整與溝通。《赤手登峰》更不厭其煩地一一點出霍諾德在攀酋長岩各個階段的挫敗,以繪製的示意圖、GOOGLE畫面標出霍諾德與其他運動家稱為「搭便車」的攀登路線,一一讓觀眾看見霍諾德挑戰路線中重覆遇到的問題和需要克服的關卡,而觀者也會愈來愈明瞭,艾力克斯霍諾德原來一直在做「不可能的任務」。

赤手登峰》也在觀者感受到最緊張與認知到這場冒險背後的賭注究竟多大,才進入到最高潮的片段,見艾力克斯霍諾德開始正式徒手攀登酋長岩。


赤手登峰》作為一部紀錄片,也是運動紀錄片,真實使它關注的題材占據很大優勢,導演處理的創意手法也讓該紀錄片的真實、各方面心理與外在週遭細節的堆砌,促使觀者體會被紀錄者與死神拉鋸的壯舉,也體會到旁觀者的焦慮害怕;而某種層面來看,電影十分切合美國夢及深層嚮往「超人類」突破困境的渴望,在奧斯卡最佳紀錄片部分《赤手登峰》能打敗《我們為甚麼溜滑板》(Minding the Gap) 、《恐怖分子的孩子》(Of Fathers and Sons)和《RBG:不恐龍大法官》等片,也可以說是水到渠成。

無論如何,艾力克斯霍諾德征服酋長岩的挑戰,讓這部片對無法突破現況的人來說,想必充滿了激勵,他可以不畏死亡的代價完成他的夢想,對於其他築夢的人而言,僅次死亡的代價,似乎都不再覺得可怕。

作者:Angela

本期焦點-【v.706】 2019/05/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