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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馬有火》到《老笠》,火火火了嗎?


「當初是想讓香港年輕人看才拍《老笠》的,我覺得香港最大的問題是年輕人,如果我是政府就會先處理年輕人的問題。」導演火火如此說。開眼日前專訪獲本屆金馬獎男配角與改編劇本提名的電影《老笠》,邀請導演火火及劇中老笠角色馮淬帆談談對電影的想法。

資深演員馮淬帆是《老笠》中最為人所熟知的知名演員,相信台灣影迷都認識他。那麼,自香港演藝學院戲劇學院學表演出身,憑2003年憑舞台劇《老馬有火》編劇身份出道的火火何許人也?十幾年來,火火在香港當過演員、編劇、導演、作詞人、電台DJ與專欄作家等職。13年後重新把《老馬有火》編寫成電影劇本拍成《老笠》,一舉入圍2016年金馬獎的最佳改編劇本以及最佳男配角兩項獎項。

但其實在十月一日金馬入圍公佈之前,《老笠》已應《2016高雄電影節》之邀請、早有計畫訪台。於是台灣影迷得以能在11月底金馬獎季之前搶先領略《老笠》魅力。


當初報名金馬獎是以「原創劇本」報名或是「改編劇本」項目報名?

火火:
我們報名的時候是報名原創劇本。有一天金馬獎打電話來,跟我說他們內部有人知道《老馬有火》的存在,所以認為《老笠》應該是「改編劇本」,跟我們確認沒問題以後就決定改報名改編劇本。

當初《老馬有火》到《老笠》,其實故事內容已經改很多了。2003年之前,我在家窩著也已經寫過許多劇本了,但《老馬有火》是我第一個終於被看見、大家願意讀我劇本並演出來的戲,絕對算是讓我出道的重要作品。很幸運的是當初這舞台劇得到第13屆香港舞台劇獎(2003-2004)的多項獎項肯定(最佳導演、最佳男主角、男配角以及十大最受歡迎劇目,得獎名單請參考此連結)。

2003年時舞台劇名我就想叫做《老笠》,但當時被認為過於通俗所以叫《老馬有火》,電影版時終於正名成我想要的《老笠》了。「老馬有火」在廣東話是指老人家生氣的意思,「老笠」在廣東話的意思就是「搶劫」。


當初為馮淬帆先生所報名金馬獎的項目是「男主角」或是「男配角」呢?

火火:
這有跟電影公司討論過。我自己是認為《老笠》主角其實應該不只有曾國祥所飾演的超商店員,還有片中剛出獄即興玩「搶劫」的馮淬帆那個角色,所以應該要報名雙男主角。不過後來究竟電影公司決定怎麼報就不知道了。


故事中,馮淬帆像是廢青曾國祥變老以後的樣子,他們實際上可以看做是同一個人嗎?

火火:
沒錯。我在映後座談被問時就是這麼解釋。他倆的差別除了一老一青之外,就是馮淬帆年輕時沒有做出像是曾國祥在片尾的那個人生關鍵抉擇,所以才會變成老廢青。除了角色設計之外,我在曾國祥第一次撿起打火機抽煙的畫面時,透過調色變化也是要暗示這個聯繫關係。而且他們生肖一樣都屬狗,所以是一種自己打自己的狀況。為什麼要自己打自己?因為年輕的人以後不想變成那樣的大人或老人。

但老人也是無所不用其極地要打擊年輕人的信心,想證明「你以後會變成我(這般沒用)」。


緊哥曾說欣賞劇本才接演電影,具體欣賞之處是?

緊哥(馮淬帆):
很多年前,我說過不演鬧劇想演正劇,所以我想強調《老笠》其實是正劇。看了劇本以後覺得主題蠻具有時代性的,應該不好拍,但會有很好的表演空間。我覺得以前沒有演過這麼複雜的角色,他看起來平凡、卻可以很兇狠,而且會讓人不知道該定義他是好人或壞人?可惡或可憐?所以很想嘗試演出這個特別的人物。

火火:
我很幸運,如果沒有這些演員,這部電影拍出來一定會是爛片。幸好有這群專業演員來幫我詮釋劇中人物。例如劇中緊哥(馮淬帆)他有一場連開六槍的戲,第一槍是玩弄、第二槍是警告、第三槍是認真了、第四槍是強悍威脅、第五槍是真起殺意但不小心打歪,連續開槍整個過程拍攝時是一鏡到底,而緊哥在裡頭的表演是一氣呵成,精準變化的表情讓我在後製時很捨不得剪開(但這場戲的剪接本來就應該是每一槍開完都要交代曾國祥的中槍畫面的)。緊哥像這樣的一個鏡頭解決的場子非常多,只是剪接後觀眾看不出來而已。


既然如此,何必一鏡到底?

緊哥(馮淬帆):
這在近幾年來已經是拍片的一種潮流,每個鏡頭都分開拍的好處是記台詞不用太辛苦,但情緒斷斷續續連戲較難,所以如果戲裡是一件事用好幾個同樣的片段鏡頭組成,就會乾脆一口氣拍完,後製再剪開。當然這樣會較考驗演員記台詞能力,但其實講錯就NG,也沒事。

火火:
有些演員會忘台詞,有的演員面對鏡頭會緊張,但厲害的演員就是又自然、又緊張、又不會忘詞,緊哥就是這樣。而且他鏡頭前鏡頭後都是一樣的,是「不像在演」的演戲方法。

緊哥(馮淬帆):
因為我作導演的時候,也會希望演員不要意識到自己是在演戲。例如,你讓一個演員知道自己的角色是好人,那他心裡覺得自己是好人就會變成好人,但如果你讓他知道「其實你的角色是假裝是好人的大壞蛋」,那他演好人的時候就不像真的好人了,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角色是壞人,「當好人」的時候是演的,那演好人的時候就假了。


本片編劇共有三人,導演相信多人編劇的力量比較大嗎?

火火:
多一顆腦袋絕對就多一份幫助,兩三個人一起寫一定比一個人寫得還要好,五六個人一起寫也一定會更好,但是故事主創者當然要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不能被牽著鼻子走,絕不能移除初衷。譚廣源賀鑫的存在作用就是和我吵架,懷疑我的鋪陳推翻所有不夠好的地方,直到互相說服成功。我們討論故事的時候雖是由我決定採用所有的劇情,但是其中情節一定要三人都同意、都覺得合理,才可以寫到劇本裡面去。只要有一個人覺得怪,另外兩人一定要努力解釋或調整,直到說服他為止。其實說服別人的過程之中,自己會順便想通更多事情。關起門來討論劇本可以吵架,但劇本定案之後,我們走出去就沒事,大家還是好朋友。

香港現在鬧編劇慌,要找好的導演或編劇一起出來談一下要籌拍的電影還可以,真的要有好的編導一起組成團隊、一起創作,那就很難。但我們香港人拍片真的蠻喜歡多人腦力激盪的,因為場子中如果有很多有經驗的編導、創作過程中又每個都覺得OK,那作品本身就不可能差到哪裡去。

另外像緊哥本身也當過導演,又有過那麼多戲,劇本一看就會知道故事新穎不新穎?值不值得拍?讓歷練很多的人也覺得有趣的故事,是會讓創作者更有信心放膽去拍的。


可否請兩位聊聊本片主角曾國祥及其戲裡戲外?

火火:
作為一個有導演思想的演員,在拍《老笠》時他空檔時間也會和我討論劇本,演完我們要他演的、會要求「我覺得這事情也有另一個可能性,我再拍另一種方式,你看看好不好?」但演完也不會要求我們用他的,就只是提供我參考,非常有趣。看完他所導演的《七月與安生》後,我跟他說「其實你是一個女人吧?」他把女性心思拍得很好,人的情感都出來了,和他以往較炫的作品不一樣,進步非常多,變成熟了。他對於父親(曾志偉)光環保持距離,就因為知道自己是誰的兒子,所以曾國祥比任何人都努力,努力證明自己有能力作一個專業演員。他是有腦袋的。

緊哥(馮淬帆):
看過那麼多年輕演員,我也覺得他具有成為專業演員的潛質,而且非常敬業。《老笠》之後有一次和我的導演師父楚原出來吃飯,他也跟我說,認為曾國祥遲早有一天會是最佳男主角。


為何片中兩位女性角色美醜與社會地位如此兩極?

火火:
透過《老笠》我想講香港人對於女性的兩種刻板認知,一種就是你以為女人美麗就是胸大無腦,但我跟你說不對,她是一個好心的醫生。但大家永遠只會看到美女的胸部,好像美色理所當然就是要給大家意淫與污辱的。

另外美圖這角色的存在就是有想要批判當代港女的意圖,現在有一種典型的港女,她們每天生活沒有目標與想法,只想嫁給有錢人,她們手機裡面一定會有美圖秀秀(來自於大陸的手機修照片軟體),然後照片一定要修圖過後才發。既然這樣我就直接叫她美圖。


本片在香港評價與票房的反應如何?

火火:
當初是想讓香港年輕人看才拍《老笠》的,我覺得香港最大的問題是年輕人,如果我是政府就會先處理年輕人的問題,至少要讓年輕人有更多機會。試片之前香港只開二十廳,試片之後大家也覺得蠻有信心所以加開了十幾二十廳,以為會賣,但後來並沒有。

緊哥(馮淬帆):
不過現在見到的評論,評價都不錯。

火火:
電影本身是有回本,成本一千萬港幣以上。
現在香港人好像什麼都不喜歡。


香港電影沒有日漸復甦嗎?

火火:
大家或許真覺得現在香港電影似乎有起色,但看今年金馬入圍港片,依然是大片為主。

和之前比,現在當然有好一點,畢竟五年前香港電影太慘了。但比起八零年代還是差很多。就像和女朋友分手之前,你會苦苦哀求不要分,姿態很低賤,但對方最後還是分手。分手以後男人就本性外露,覺得「我就是這樣,要不然你要怎樣?」總之就任性作自己。然後女的就突然覺得自己以前的男人不錯了!


本片角色代表香港青年現況嗎?廢青和跳樓的很多?

火火:
香港真的蠻多年輕人跳樓的,我拍《老笠》就是要跟他們說「別傻了,你以為死了就沒事了嗎?」如果可以有成就,誰想當獨男(廢青)?片裡講「以前是劉德華,現在還是劉德華」不是討厭劉德華,而是把他當一個代名詞說明八〇、九〇、〇〇的年輕人都沒機會的現況。我相信劉德華就算知道電影裡面有說他也不覺得怎樣,大概會一笑置之吧。李小龍的32歲過世就已經是神話,年代不同,現在香港人是活到32歲卻還是一無所有。

我有朋友住在天水圍國宅,那邊很窮,所以就算看到有人跳下來卻也不會驚慌,裡面的人已經習慣看到別人跳樓了。有雜誌曾說那邊就像香港的《悲情城市》。


現在的天水圍和以前的九龍寨城有何不同?

緊哥(馮淬帆):
非常不一樣。我以前去過九龍寨城,裡面充滿吸毒的人,極為恐怖,他們為了吸毒什麼都會幹。總之是會讓人以後都不敢去的地方。

火火:
但天水圍是貧窮。裡面的人窮到哪裡都去不了。


你《老笠》之後的下一部片《女士復仇》,顧名思義聽起來像《追殺比爾》那種女人要殺了自己男人的故事,更像是昆汀塔倫提諾的風格了,你被昆汀影響很多嗎?

火火:
我從以前就非常喜歡昆丁塔倫提諾,說不被影響是不可能,但我拍片的時候從沒想過「要是昆汀會怎麼拍?」這種念頭。我只是想說一些女人的問題,因為每個女人都有遇過男人手機上看到別的女人存在的經驗,卻沒人想過要制裁這種壞男人。《女士復仇》也是小成本電影,講一個結婚的女殺手和女賊,有一天發現她們老公和男朋友是同一個人,所以相約去一間酒店殺掉自己的男人。想不到酒店裡那男人早就已經安排一個女飛虎隊要來抓她們了。

電影明年上映。如果台灣不上映的話,你們想看就去下載吧!反正現在已經沒有『盜版』這字眼了。

作者:雀雀 【雀雀看電影】

本期焦點-【v.573】 2016/10/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