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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都》因為婚姻而失去的自由


《金都》以輕鬆有趣的故事調性,導演黃綺琳透過自身對香港社會的深刻體悟與關懷,以極具創意巧思的設計融合進電影之中,能把中港兩地關係講得既無奈真實卻又不失幽默有趣的同時,還不影響到《金都》整個故事關於「婚姻」的本質與主體性。

在今年中國單方面限制,使得許多中港優秀電影無法出席金馬獎的情況下,香港獨立電影《叔·叔》和《金都》無疑是整個金馬影展最受影迷矚目的焦點,最後雖然不負眾望前者獲得包括最佳影片等五項提名,後者則拿下國際影評人費比西獎的亮眼成績,但還是必須強調,這不是金馬獎因為他們勇敢參賽而給予的優惠或鼓勵,而是他們本身就具有相當堅強,完全能跟其他電影競爭的實力。


金都電影好看嗎?
就我個人而言,儘管離場毫不猶豫投下五星滿分也無法完整傳達我對《金都》的喜愛,實在難以相信導演黃綺琳首次執導長片作品就拍出一部完整度這麼高、深入描繪角色內心矛盾糾結的電影,雖然因為最後《返校》導演徐漢強太表現太過突出讓黃綺琳錯失金馬新導演的寶座,《金都》也因此被大眾低估忽視,但這依舊不影響電影值得被所有人看見的價值。

金都》把故事聚焦於香港太子一個專辦婚紗、婚禮籌備等愛情產業鏈的金都商場裡,一對即將步入婚姻殿堂的都會男女身上,透過她們在計畫結婚的過程,以莉芳作為一位女性的角度與其過去複雜的背景,呈現一段婚姻絕對不只是一張白紙黑字就能簡單交代清楚,而是牽連到更多包括雙方家庭、房屋、孩子,甚至是兩人最重要的溝通磨合等複雜生活情況。


金都對角色心境轉變的描寫
在看《金都》時,許多橋段都不禁讓我想到前陣子在台灣也掀起一陣話題的韓國女性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雖然《金都》的主題更為豐富多元,相較《82年生的金智英》並沒針對女性地位有那麼深刻的描寫,但透過一場婚姻男女之間的價值觀差異,也非常寫實呈現女性在社會上因為普遍被要求早日結婚,因此承受巨大的年齡與時間壓力,導致事前無法仔細思考規劃,甚至是不夠瞭解伴侶本身性格,進而導致婚後更多問題的惡性循環。

金都》以輕鬆有趣的故事調性,花了許多篇幅在角色的日常生活,讓飾演女主角的鄧麗欣有相當多表演空間,在社會上對離婚者的刻板印象,完整詮釋了一位女性面對婚姻的不確定與自身未來的迷惘。電影英文片名《My Prince Edward》不僅代表著莉芳的未婚夫 Edward,更以太子地區的名稱由來,因為愛上已婚女性而放棄王位的英國愛德華王子來帶出在導演與主角莉芳眼裡,香港男性比起中國人還更為感性的描寫。


金都電影關於婚姻的自由
結婚是獲得安定的生活,還是失去原本的自由?這些問題都沒有個標準的答案,就像《金都》片中多年前為了追求自由而跟莉芳假結婚離開中國的男子,最後因為女友懷孕選擇結婚留在中國,而原本急著「離婚」好跟正牌男友 Edward 結婚的莉芳,卻在過程中慢慢瞭解不管結不結婚都需要擁有最低限度的自由,最後暫緩了婚禮的籌備。

莉芳在年輕時為了躲避家人而「假結婚」,但沒想到就跟她在路上買了烏龜,被男友 Edward 說是把它「從一個缸換到另一個缸」一樣,只不過是換了一個地方過著跟以前相同的生活,這十年來內心都沒有逃離名為迷惘與困惑的迷宮。或許這就是《金都》整部電影的高明之處,在講述婚姻與男女關係之餘,也巧妙透過香港的高房價、生活環境與社會現況帶出現今香港人對於「結婚」必須負擔更多責任的猶豫和掙扎,甚至更牽扯到讓人無奈的政治層面。


金都電影的政治意涵
導演黃綺琳非常巧妙在《金都》加入利用假結婚來獲得居留證,或者中國人選擇到香港購買嬰兒食品等元素,都以原本看似單純「Edward 與莉芳」的婚姻來偷渡隱喻「中國與香港」之間的關係,原本認為是真命天子的男生(中國),最終只是個強烈控制慾的媽寶,讓這場兩人婚姻(香港回歸、一國兩制)成為走向墳墓的開始。

諷刺的是,如同在婚紗店工作的莉芳這些年來見證了許多伴侶的結合,但自身面對婚姻的迷茫與徬徨卻讓她始終無法尋得一個安定的容身之處,婚禮上新郎新娘穿著西裝和婚紗,以他們最美好、最相愛的姿態迎向一段婚姻的開始,但最終又有幾個人能維持這個模樣走到最後?或許比起因為許多外部因素而思考「是否應該要結婚了」,我們更該關注的是「跟誰結婚」和「為什麼要結婚」,我想這才是《金都》最終要跟觀眾傳達的主題。


金都影評結論
從片中彷彿找不到未來的莉芳,到現在的同樣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的香港,導演黃綺琳都在《金都》透過自身對香港社會的深刻體悟與關懷,以極具創意巧思的設計融合進電影之中,能把中港兩地關係講得既無奈真實卻又不失幽默有趣的同時,還不影響到《金都》整個故事關於「婚姻」的本質與主體性,這種強大的創作能量相當令人欽佩。

很慶幸能在金馬看到這麼優秀的作品,雖然黃綺琳要拍出《金都》勢必得放棄中國市場,但卻因此贏得身為一位創作者的尊嚴,讓香港與全體香港人的心聲能被所有觀眾聽見。

本期焦點-【v.740】 2020/0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