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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欺》:是愛,噬愛,逝愛。


《愛.欺》演員表現非常精彩。選擇,其實是著力最深的題目;喬選擇讓妻子幫他代筆、瓊安選擇幫先生代筆、喬選擇出軌、瓊安選擇隱忍,當然,還有兩人要不要說出真相的選擇。喬與瓊安隱瞞多年的祕密以及日漸流失的信任,才是扼殺他們關係的兇手。

「被傷了自尊的作家最危險。」

熱愛寫作的瓊安戀上文學教授喬,喬為了瓊安而離開妻兒;多年後,喬成為文壇重量級作家,甚至成為新一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當所有光環都聚焦在喬的身上時,一個隱藏多年的秘密即將被揭露,喬的作品,原來都是由妻子瓊安代筆…

愛.欺》開場未久,睡眠中的喬與瓊安接到來自瑞典的電話,通知喬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喬興奮之餘不忘請對方暫停一下,並請妻子去接屋內另一支分機電話,好同步分享喜悅;真正寫作的人接的是分機,侵佔榮耀的人接的是主線;瑞典人員恭喜喬獲獎,並且叮囑瓊恩要應付接下來的狀況;電影裡,接聽電話的瓊安,表情哭笑不得,心情自是複雜與矛盾,得獎當然是肯定她的寫作才華,只是歷史會記憶的人將是自己的先生。

如此矛盾的情緒不斷在片中被放大與渲染,夫妻倆掛上電話後,喬拉著妻子的手在床上跳躍著高喊:「我得到諾貝爾獎了,我得到諾貝爾獎了!」;喬話語中的「我」、喬對兒子的倨傲態度、他人對喬的吹捧與崇拜(尤其是女性)、鎂光燈前,喬意氣風發的模樣、餐會上,若是沒有喬的存在,瓊安就像個透明人般不被看見;這些種種都成了利刃,一刀一刀刺向瓊安。

事情會發展成這個地步,社會要付些責任,女性作家不受重視,只好把才華寄託在男性名字底下(可以跟《大眼睛》對照觀賞),一如瓊安與前輩作家伊蓮的對話,伊蓮聽說瓊安有心朝文壇發展,她勸瓊安放棄夢想,因為父權社會對女性作家並不友善,伊蓮說女性作家的作品不會受到重視,瓊安聞言,引用喬的話語:「作家必須寫作。」,伊蓮笑說:「那也得有人看啊。」;伊蓮的規勸在瓊安內心產生陰影,加上瓊安在出版社工作時,聽見公司男性編輯們對女性作品的貶抑,更加深瓊安對成為作家一事的不安,最後,當她發現先生的創作上不了檯面時,她決定成為「專門成就王者」的女人。

當然,年輕的瓊安不會明白這個「交易」會付出怎樣的代價;瓊安最初的出發點或許是要維護先生的自尊也要維護他們的愛情,然而,面對妻子的耀眼才華與自身能力的欠缺,喬開始感到自卑並四處留情(當然,這也可以只是喬用以掩飾慾望的藉口),而瓊安面對丈夫的荒唐行徑,一方面感到震怒一方面又為了家庭也為了愛而選擇留下,最後,說了幾十年的謊言,一旦戳破,勢必會兩敗俱傷。



選擇,其實是《愛.欺》著力最深的題目;喬選擇讓妻子幫他代筆、瓊安選擇幫先生代筆、喬選擇出軌、瓊安選擇隱忍,當然,還有兩人要不要說出真相的選擇;我們可以怪罪社會對女性的不友善,但我們也不能忽視瓊安為了得到某些利益(或許是愛情或許是家庭),自願做出違背良心的事情,因此瓊安勢必也得為她的選擇付出代價;對我來說,瓊安幫喬代筆一事,最最昂貴的代價是:失去對愛情的信心。

喬與瓊安的關係從「我們要出版小說了」變成「我得到了諾貝爾獎」(喬獨占了瓊安的光環)、從幫助丈夫寫書變成透過小說來宣洩怒氣;當戀人之間存在巨大的利害關係,愛情將不再純粹;一如喬無論行徑多麼荒唐,瓊安的不離不棄,可能會被喬解讀成:「她需要我的名字來支持她的作品持續出版。」;一如喬要求瓊安不煙不酒、瓊安疲憊時,喬會給瓊安舒服的按摩、每次喬出軌時,瓊安想要離家,喬都會懇求她留下、喬不斷在各種場合感謝瓊安的支持等,喬關心著瓊安的健康、拒絕跟瓊安離婚、感謝瓊安的陪伴,這些舉動在利益面前,可能被瓊安看成一個又一個的「算計」。

喬與瓊安隱瞞多年的祕密以及日漸流失的信任,才是扼殺他們關係的兇手;對瓊安來說,她永遠無法知道喬是真心愛她或只是需要她的才華;對喬來說,他也永遠無法知道瓊安是真心愛他或只是被謊言困在這段婚姻關係中。

愛.欺》有一場戲讓我印象深刻,喬與瓊安吵得不可開交,此時電話突然響起,傳來女兒順利產子的好消息,喬與瓊安忘記前一秒的爭執,發自內心為小孫子的誕生感到喜悅,喬對瓊安說:「不管我們怎麼吵,可是我們確實有過精采的一生!」,《愛.欺》把這突來的幸福時光拍得很動人,喬與瓊安之間的愛,只有在不涉及利益與謊言時,才會散發出光芒。

愛.欺》的演員表現非常精彩,Glenn Close細膩詮釋瓊安複雜又矛盾的心情,奧斯卡女主角提名實至名歸(入圍七次,七次都鍛羽而歸,實在好悶啊);飾演喬的Jonathan Pryce,完全沒被Glenn Close吞掉,把喬的自大與自卑演得入木三分,成了我心目中的奧斯卡演技獎項遺珠之一。

(底下會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整體而論,《愛.欺》拍得四平八穩,電影有它動人處,也有不足處;喬與兒子大衛的心結與衝突,有些太理所當然;幾場喬與瓊安的回憶戲,穿插的稍嫌呆板;而電影結局讓喬先走一步,嗯,死亡確實是一個幫助喬與瓊安解決兩人問題的最快方法,但我總覺得這結局有些偷懶,我仍會忍不住想,如果喬沒有突然猝逝,這對夫妻會怎麼面對彼此,他們能怎麼解開這個結?繼續隱瞞真相或撕破臉對簿公堂?對我來說,《愛.欺》用死亡逃避了它後續可能引發的各種難題。

作者:香功堂主 【香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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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焦點-【v.696】 2019/03/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