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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寵》:填補寂寞的寵物們。


《真寵》是女人戲。是我看過的尤格藍西莫導演作品中,最平易近人的一部,它令我想起《後宮甄環傳》,只是它的幽默更古怪、它的情感更冷漠;《真寵》不是導演作品最打動我的一部,但它的美術、場景、服裝、化妝、音樂、影像實在太強大。

「人生就像迷宮,我以為走出來了,前方卻一直有困境。」

莎拉馬爾伯勒夫人是長年身體不適的安妮女王閨蜜,夫人常在女王身旁咬耳朵,垂簾聽政干預朝政;一天,出身貴族的艾碧嘉投靠馬爾伯勒夫人,家道中落的她在宮中謀得侍女一職,艾碧嘉一邊取得馬爾伯勒夫人的信任,一邊想法取悅女王,暗中破壞女王與夫人的親密關係,鞏固宮中地位,成為女王新寵......

真寵》是女人戲。三個女人,一個是失去17個孩子、病痛纏身、高處不勝寒,孤獨寂寞的女王,她在馬爾伯勒夫人的陪伴與照顧下,獲得心靈的撫慰;一個丈夫是前線將領,馬爾伯勒夫人意圖透過戰爭鞏固自己在宮中勢力,為壓制宮中一票男性主導的政治對手(馬爾伯勒夫人拒絕與法國和議,並且意圖增加農民稅收),馬爾伯勒夫人持續對女王施加更多壓力;一個是淪落低層的貴族,艾碧嘉外型亮麗,思緒敏捷快速,能夠很快判斷情勢,懂得利用美色與智慧與盟友讓自己漸佔上風;電影開場未久,馬爾伯勒夫人跟女王說:「愛都有極限。」,女王回應她:「愛不該有極限。」;隨著電影不斷推演,我們發現《真寵》講愛,它更講嫉妒,猜忌,佔有,怨懟。

(底下提及關鍵劇情,請斟酌閱讀)



愛有多強大,恨的反擊力道就有多強大。女王失去17個孩子後,養了17隻兔子,每一隻兔子就是一個愛(遺憾)的替代品;女王即是兔子,她也是個替代品;馬爾伯勒夫人對女王的關懷與疼惜,究竟是愛或是利用女王來達到自身目的多些?電影尾聲,我們彷彿看見馬爾伯勒夫人對女王的真心,但那樣的真心不過是被嫉妒與失去權力所激發出來的焦慮反應(亦即沒有艾碧嘉的存在,馬爾伯勒夫人並不會真正理解女王對她的意義);艾碧嘉對女王的體貼同樣有所求,比起馬爾伯勒夫人,艾碧嘉又更貪婪,《真寵》並未妖魔化艾碧嘉的貪,反讓觀眾看見她的傲如何遭到踐踏(進宮前就先跌個狗吃屎,點出她處境猶如一團爛泥),看見艾碧嘉為求生存,不得不讓自己變得狠毒與狠辣。

然而,兔子無法取代女王逝去的孩子,因此女王才會在看到他人跳著舞彈奏音樂時,突然喚醒內心的傷痛(嫉妒),才會歇斯底里地想要破壞他人的幸福與快樂;同樣的,女王也無法讓自己成為他人內心真正的摯愛,她的幸運在於自己擁有極大權力,每個人都想盡辦法巴結她,但她的悲劇也在於自己擁有極大權力,人人都有求於她,但沒有人真心愛她。



尤格藍西莫(Yorgos Lanthimos)導演作品常常在探索感情的極限,《單身動物園》結束於明眼與瞎眼的抉擇,《真寵》最後一章節名稱就叫做:「我夢見我刺你的眼睛」(而且兩片都有瑞秋懷茲);愛有沒有拯救人的力量?導演似乎悲觀地認定在求生的過程中,愛是可以被犧牲的卒子,即便我們確實在某些時刻看見愛的蹤跡(一如馬爾伯勒夫人燒毀女王寫給她的信、或是艾碧嘉讀到馬爾伯勒夫人寫給女王信件時的淚水等),但人心總會被自私與貪婪所蒙蔽,愛,最終就像女王的身體,漸漸委靡癱瘓、就像莎拉被放逐在國度之外、就像艾碧嘉只有痛感不再感受到愛意與需求等。

真寵》最後一幕,17隻兔子在女王房間跳動,我心想著,兔子繁殖能力向來強大,在這個沒有愛的宮殿中,只有恨會大量繁殖吧;接著恍然大悟,傻瓜,兔子當然不會是女王的象徵,兔子是馬爾伯勒夫人與艾碧嘉啊,她們不過就是女王用來填補內心空洞的寵物,女王不會在兔子身上感受到愛,因為兔子不懂得如何愛人,同樣的,女王也不會在馬爾伯勒夫人和艾碧嘉身上得到愛,因為她們愛自己都勝過愛她;《真寵》終究只能是一部哀傷的電影,有權勢與沒有權勢的人,都找不到他們渴求的愛,所以他們都只餘下空洞與孤寂。



真寵》是我看過的尤格藍西莫導演作品中,最平易近人的一部,它令我想起《後宮甄環傳》,只是它的幽默更古怪、它的情感更冷漠;《真寵》不是導演作品最打動我的一部,但它的美術、場景、服裝、化妝、音樂、影像實在太強大,有可能會成為尤格藍西莫導演截至目前為止,最受到奧斯卡評審青睞的作品。

此外,《真寵》的群戲很厲害,男演員表現一般般,主要是沒有太多發揮空間,不過看到「比利林恩」(Joe Alwyn),還是覺得好驚喜;相較之下,女演員的表演則是光彩奪目,飾演女王的Olivia Colman,演活了女王的強勢與脆弱與喜怒無常、飾演馬爾伯勒夫人的Rachel Weisz,從開場不讓鬚眉的氣勢到後來失勢流露的真情,情緒轉折處理的細緻迷人、飾演艾碧嘉的Emma Stone,把這個扮豬吃老虎的角色演得活靈活現;期待這三位女演員能夠搶進奧斯卡的女主角和女配角獎項,但如果只能有一個或兩個人獲得提名,希望會是Olivia ColmanRachel Weisz

作者:香功堂主 【香功堂】

本期焦點-【v.680】 2018/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