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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行錄》:魔鬼之惡。


《愚行錄》很多時刻看的人怵目驚心,片中最恐怖的暴力場景不只是施暴一刻,每次發生重大暴力事件就怪罪到魔鬼與惡魔,這是最簡單也最輕率的回答,因為只要把過錯推到魔鬼身上,就無需反省自己(身為社會結構中的一員)所犯下的錯。

「日本不是M型社會,是階級社會。」

田中的妹妹光子因虐待年幼兒子而被關入牢中,橘律師詢問田中,光子童年是否曾被家暴?田中在週刊擔任記者,自願追蹤報導一年前的田向家三屍滅門慘案,他重新探訪相關人等,盼能拼湊出滅門慘案真相,隨著田中接觸的人越多越發現死者田向先生和妻子夏原並不如鄰人所說的完美.....。

愚行錄》開場,田中坐在公車上發呆,一名大叔突然對他說:「年輕人,請讓位給長輩坐吧。」,田中抬眼看見一名婆婆就站在身旁,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田中想了片刻,起身將座位讓給婆婆,他一拐一拐離開位置,旁人才發現原來田中行動不便,要求他讓位的大叔一臉慚愧,不敢再看田中一眼,田中下車後,他的行動才恢復正常,原來田中並無跛腳問題,他在車上的所作所為,只是想讓那名大叔感到愧咎罷了;《愚行錄》開場點出事件的無法被輕易論斷是非,表面上一回事私底下又是一回事,再單純甚至立意良善之舉,都可能因著人的自私、殘忍、惡意與愚蠢而變調,《愚行錄》片中的「人」,從來不單純,遭殺害的田向先生與妻子夏原在鄰居或同事或同學眼中都有截然不同評價,人們會因為利益關係而改變對一個人的想法、會因為位階的不同而改變對人的想法,更可能因為崇拜或嫉妒或輕視或自卑等心情,而改變對人的想法,《愚行錄》令我聯想起改編自朝井遼小說的《聽說桐島退社了》以及吉田修一小說改編的《怒》,這類型作品都有多組角色,分屬不同團體與階級,作者/導演從人物間的互動與對話,讓觀眾看見社會暴力問題的背後成因,例如無所不在的階級問題,校園有內部生與外部生差異、職場有「有靠山」跟「沒靠山」差異、人際交往有家世背景、權力財富、人生勝利與失敗組的比較云云。



愚行錄》後段看的人心情沈重,為能成功,為擠身上流社會,為證明「我可以」,人可以做出許多可怕的事情(向田利用女性達成目標的行徑,甚至被視為「上進」的表現,還有什麼比這更扭曲的呢?),而人人懷抱著非要成功(令人稱羨的事業與完美家庭)不可的偏執與飢渴,成了毒素,一點一滴灌入人心,並在渴望(慾望)累積滿溢卻又找不到宣洩出口的某一刻,爆發成令人無法忽視的暴力(無法遏止的怒),而這暴力,源自於人的執迷,也源自於社會(群體)的扭曲價值觀教養,《愚行錄》片中有一段台詞:「誰能狠心殺死那麼和樂的一家人?那絕非人類而是惡魔所為,這麼一想,就沒那麼恐怖了,不是嗎?」,每次發生重大暴力事件就怪罪到魔鬼與惡魔,這是最簡單也最輕率的回答,因為只要把過錯推到魔鬼身上,就無需反省自己(身為社會結構中的一員)所犯下的錯。



「她對責任無感,相當置身事外。」

愚行錄》很多時刻看的人怵目驚心,片中最恐怖的暴力場景不只是施暴一刻,而是長時間活在暴力(語言、階級、群體暴力等等)之下卻又找不到出口的施虐,把一個人的靈魂從「生」活活折磨至「死」,活著卻像是死了,或許才是暴力最極致的展現;石川慶導演改編自貫井德郎小說的《愚行錄》,從劇情到演員(妻夫木聰很棒,但滿島光充滿強大存在感)都有水準,只是看完電影當下,我不確定自己喜歡這部作品,不同於《聽說桐島退社了》或《怒》,總還是看得到一絲救贖的可能性,《愚行錄》從開場一路陰鬱到底,我想我還是喜歡對人與生活抱有一丁點「希望」的作品,即使現實生活的我,對那份希望好似隨年紀增長而逐漸萎縮中。

作者:香功堂主 【香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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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焦點-【v.606】 2017/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