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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冷凍庫》:你願意正視自己的靈魂嗎?


事業、家庭和生活三者看似沒有關聯,卻又一環緊扣一環,在保羅的身上同時發生問題。這些問題的來源與解決之道在哪?

多數的宗教都認為人的構成可以分為軀體和靈魂兩個部分,雖然每個宗教對靈魂的解釋不盡相同,但是相對於軀體來說,卻又同樣認為靈魂是屬於非物質的組成,意即靈魂是摸不到且看不到。不過,這樣一個幾近神秘的存在,透過蘇菲巴瑟斯(Sophie Barthes)導演的巧思,實體化成如同臍帶血、精子和卵子等人體細胞,可以被取出來儲存,日後若有需要再領出來使用。如此的構思,讓《靈魂冷凍庫》流露出濃濃的科幻異想氛圍。


當靈魂從非物質成為實體,從實體變成商品

其實,在這個網路普及的時代,將虛擬的物品當成實體商品販賣早已不是新聞,加上商業活動的興盛,商品種類之繁多,正如拍賣網站的廣告詞「甚麼都賣,甚麼都不奇怪」所說,已經發展成無所不賣的情況。因此,當《靈魂冷凍庫》的男主角保羅(保羅吉馬蒂飾)從友人那裡得知《紐約客》雜誌有「靈魂保管」的報導文章後,便半信半疑查閱電話簿,果不其然,「靈魂保管」的相關條目就理所當然地排列在黃頁上,好像跟餐廳、醫院或銀行等商業設施一樣,是民眾在日常生活中會利用到的場所。


在保羅決定前往負責「靈魂保管」的診所一探究竟後,走進所屬大樓的大廳,向警衛詢問診所所在樓層時,警衛頭也不抬、制式且迅速地回答保羅。警衛的態度對照起保羅的滿臉疑惑,令人不禁感到有趣,也證實這樣讓人摸不著頭緒的行業確實存在。《靈魂冷凍庫》從頭到尾就建構在一個由蘇菲巴瑟斯導演虛構出來的真實行業上,並透過保羅一角,帶領觀眾依序體驗「靈魂保管」的每個流程,從醫生的諮詢了解你的煩惱,以決定是否要執行,到猶如電腦斷層掃描儀的靈魂取出儀器、檢測靈魂取出是否成功的蛋形檢驗器、整齊劃一的靈魂儲放冰櫃等,每樣機器和每個步驟都煞有其事展示在觀眾眼前。


不僅如此,實體化之後的靈魂還可以當成商品移植到其他需要的人的身體裡。譬如當你想要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毋需透過長時間的演技磨練,只需找來其他演員的靈魂,移植到自己的軀體裡即可;又像是如果想要表現出詩人的氣質和態度,那就找一位詩人的靈魂做移植。甚至,正如同其他商業活動,靈魂也可以由進出口的方式從其他國家取得。總之,《靈魂冷凍庫》打破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獨特的靈魂的概念,靈魂在這部電影當中,就像衣服等商品,可以依喜好隨意更換,並非專屬於任何一個人。


不願面對真實自我的現代人

日本導演園子溫的電影《紀子,出租中》中,虛構了一個名為「家庭出租」的職業,將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商品化販售,藉以諷刺現代人的人際關係與互動幾乎蕩然無存,甚至不願花心思與他人建立感情,因此任何一個人都可以取代家人、朋友或情人的角色。蘇菲巴瑟斯導演的《靈魂冷凍庫》更將這樣的問題內化至個人,從靈魂的實體商品化,指出現代人不願面對真實的自我,進而造成否定自己和偽裝自己的結果。


男主角保羅是一名演員,電影開始的場景即是他在戲院排練的情形。然而,無論演了多少次,都遭到導演的批評:「你的幽默感到哪去了?」因此,保羅的臉上逐漸顯現出茫然的表情,不曉得該如何做好演戲的工作;在街上行走的保羅兩眼無神,宛如行屍走肉般不曉得自己的方向。保羅遂決定嘗試將靈魂取出,盼望能擺脫當下面臨到的瓶頸。只是,僅剩5%左右的靈魂的保羅,不但觀眾沒有查覺到他有甚麼立即性的改變,連他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感覺。此時,在家中的保羅,與妻子的互動減少許多,妻子開始覺得保羅是否有外遇,連夫妻之間的信任與關係也出現了問題。


事業、家庭和生活三者看似沒有關聯,卻又一環緊扣一環,在保羅的身上同時發生問題。這些問題的來源與解決之道在哪?保羅以為取出自己的靈魂就可以順利解決,至少可以暫時忽視問題的存在。因此,當醫生要他戴上特製眼鏡,先觀看自己靈魂的內部時,保羅極度的反抗,不願正視自己的靈魂。其實這樣的行為就像俄國女演員史薇塔(Katheryn Winnick飾)──沒有才華,卻又愛慕虛榮,迷戀於演員的風采──亟欲藉由美國知名演員艾爾帕西諾的靈魂滿足自己。或許現代人的生活過於五彩繽紛,名利的虛榮模糊了自我,一旦人生出現問題,首先想到的就是以忽視來解決、以偽裝來掩蓋,卻不肯花時間靜下心來好好面對自己,了解自己在這個社會上的定位。最終,問題只會愈來愈多,如同俄國的騾子──專門負責運送靈魂的人──妮娜(Dina Korzun飾)一樣,體內殘存過多破碎的靈魂,獨自一人的時候總是沉溺在悲傷中啜泣。


哀傷的黑色喜劇

在敘事手法上,《靈魂冷凍庫》可分為三條故事線:保羅、妮娜與夢境。如同前文所述,保羅和妮娜都使用過「靈魂保管」的技術,兩人原本互不認識,卻因為保羅想追回被偷渡到俄國的靈魂而相遇。在電影的前半段,這兩條故事線是以交錯的方式進行,到後來才合為一股。除此之外,在兩人的故事之間還穿插了一個奇怪夢境──像是醫院嬰兒房裡的嬰兒、數名臉色蒼白表情駭人的光頭男子,還有像是廢棄廠房的陰暗場所等等─某些似曾相識的場景游移在現實與夢境中。蘇菲巴瑟斯導演或許是想呈現出猶如靈魂出竅的效果,或者是靈魂移植的後遺症,卻因為畫面頻繁跳動於這三者之間,使得劇情的發展數度中斷,也讓觀眾在理解上吃力許多。


不過,我很喜歡《靈魂冷凍庫》所營造出來的氛圍。除了上述角色展現出現代人的盲點外,電影中所有人物的互動都顯得冷淡,包括俄國負責「靈魂保管」保管的老闆狄米崔與妻子史薇塔之間,狀似親密卻無法讓人感覺到情感的連繫,在在皆反映出現代人的人際關係。另外,電影中也很少出現人群的場景,不管是海邊、旅館或建築物大門前的階梯,都只見主角一人的身影,如此加深了內心的孤寂和空虛,更為電影在黑色喜劇的基調下,增添一層哀傷的感覺。

作者:開到荼蘼花事了 【開到荼蘼花事了】

本期焦點-【v.245】 2009/1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