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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頓的鐵道人生》:鐵道人生哲學


電影一開始,火車駛過鐵軌規律的「喀答、喀答」聲率先劃破一片黑暗。接著,鏡頭拉近窗戶裡,霍頓正將泡好的茶裝進保溫瓶中,準備出門上班,迎接一天的開始…。

「鐵道」在現代社會中,由於都市規劃而紛紛走入地下化,幾乎很難在水泥叢林間再看見平交道、鐵褐色的軌道和快速穿梭的火車身影,更別說是聽見平交道警鈴響起的聲音和枕木獨特的油漬味。因此,對於那些瘋鐵道的鐵道迷和攝影家來說,上述這些景象可說是彌足珍貴。另一方面,除了鐵道實體背後的歷史見證和文物意涵外,眾多的電影創作者也常常將鐵道與人生相結合,以具象的形體詮釋較為抽象的概念和議題。


一條鐵路無論是否真的有盡頭,礙於人的視界十分有限,因此看來總覺得鐵道會一直綿延至無盡的遠方,一個我們從未到過的陌生地方。哈薩克斯坦導演魯斯坦‧艾德拉謝夫的作品《給史達林的禮物》中,以一句「鐵路是通往未知的地方」道盡受到外來政權高壓統治的人們,那渺茫的未來和人生旅途。但正如鐵道有著固定的路線能通往下一站,微弱卻存在的希望依舊深植他們的心中;相較之下,或許是影像顏色和音樂給人的感覺,香港導演王家衛鏡頭下的鐵道就顯得悲觀許多。搭上火車,奔馳在《2046》裡那條鐵道的人們幾乎是有去無回,因為那裡象徵著一個不變的世界,而人們都渴望著永恆和不變,特別是對於愛情。


然而,正如佛教所說的「無常」,沒有什麼是亙古不變的。更何況變或不變,其結果沒有人說得準是好是壞。代表挪威角逐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入圍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的《霍頓的鐵道人生》,以北歐電影獨特的冷冽風格夾雜著一點點的魔幻寫實趣味,描述一名火車司機霍頓(Baard Owe飾)退休脫離每天一成不變的鐵道人生後,與各式各樣的人邂逅、相識,走上一條屬於「變」的驚奇人生道路。


電影一開始,火車駛過鐵軌規律的「喀答、喀答」聲率先劃破一片黑暗。接著,鏡頭拉近窗戶裡,霍頓正將泡好的茶裝進保溫瓶中,準備出門上班,迎接一天的開始。坐上位在火車車頭的駕駛室後,霍頓點上一支菸斗,便將火車駛入長長的黑暗隧道中。不久後,一個小白圓點在銀幕上逐漸放大,北歐的銀白世界正等著霍頓和火車去探索。在這段開頭的片段裡,只見一列銀灰色的火車快速穿過隧道、越過白雪堆積的世界,然後又是隧道、又是白雪,如此不斷反覆,毫無變化可言。固定的路線,相同的景色,這就是霍頓每天工作的內容,如此反覆堆疊出他泰半的人生樣貌。


一旦離開長久以來習慣的生活,脫離固定路線制約住的火車鐵道,霍頓的人生該何去何從?面對如此巨變,有的人會因此失去往後的生活重心,使自己的生命極速凋零。值得慶幸的是,霍頓自身的個性讓他不至於走上這悲慘的路途。在一場歡送霍頓榮退的派對上,所有人皆忘我地慶祝狂歡,玩著猜謎的遊戲。熱鬧歡愉的氣氛中,只有霍頓一人置身事外般靜靜地觀看,好似這場派對與自己無關。然而,霍頓並非冷眼漠視一切,僅是默默接受所有──無論是命運安排,抑或外界所給予──順其自然地走下去。面對因誤闖別人家而相遇的小男孩,霍頓可以默默坐在床邊陪他睡覺;聽得菸草店老友的逝世,霍頓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夜半空無一人的游泳池中,遇見一對裸泳相擁而吻的女同志,霍頓選擇悄悄離去不驚動她們。


這些奇遇看在霍頓眼中,就像一個個從火車車窗快速後退消失的風景般,沒有什麼能夠使他佇足停留,霍頓只是從中穿梭而過的一名過客罷了。另一方面,誠如前段所述,霍頓亦不會將這些體驗排除於自身之外,於是乎微妙的化學變化便逐漸隨之產生。因此,電影的最後我們看到霍頓的臉上綻放一抹祥和的微笑,帶著撿來的大狗和一箱行李,迎向等在車站月台的女伴。電影戛然而止於此,但觀眾的心中肯定了解霍頓的人生正邁向一個新的開始,他不再是每天行走於相同鐵道、面對同樣的乘客和風景的司機,而是可以選擇不同路線、體驗各種風情的乘客。

作者:開到荼蘼花事了 【開到荼蘼花事了】

本期焦點-【v.224】 2009/06/19